26. Alcyone
CU的红灯,像一只不祥的、冰冷的眼睛。

    走廊尽头,她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主治医生刚从门里走出来,正在摘口罩,脸上是那种她见过无数次的、公式化的疲惫。

    殷建山像一滩烂泥,瘫坐在旁边的长椅上,双手插在花白的头发里,发出压抑的、如同困兽般的呜咽。

    殷灿言的脚步,在那一刻,停住了。

    「殷小姐……」主治医生看到了她,叹了口气,迎了上来,「我们尽力了。病人突发大面积心梗,送来的时候……其实已经……」

    「不要拔管。」殷灿言开口,声音沙哑、平静,像在下达一个指令。

    医生愣住了。

    「我说……」她一步一步走过去,那双因为过度震惊而显得空洞的眼睛,死死地锁住医生的脸,「不要拔管。」

    「殷小姐,你冷静一点。」医生皱起眉,试图解释,「病人已经没有自主呼吸和心跳了,现在只是靠机器……这已经没有意义了。」

    「没有意义?」殷灿言笑了,那笑声比哭还难听,「你跟我谈意义?」

    她猛地冲上前,一把抓住了医生的白大褂,那身洁白的Chanel长裙,沾上了她膝盖的血污。

    「我妈妈还没死!你们听到了吗?!不准停!」她的声音,瞬间变得尖利、歇斯底里,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母狼。「要多少钱?!你们说啊!要多少钱!」

    「进口药!用最好的!ECMO!不管多少钱!我付!我全都付!」

    她疯狂地去摸自己的手包,想掏出手机,想打开那个她再熟悉不过的银行App。

    可是,那只手,那只可以同时操纵上百亿资金流向的手,此刻,却抖得连手包的拉链都拉不开——指甲划过金属,发出令人心碎的徒劳声响。

    「言言!言言!你冷静点!」邬思乔终于追了上来,她从身后死死地抱住已经彻底失控的殷灿言,试图将她从医生的身上拉开。

    「你放开我!」殷灿言在她怀里剧烈地挣扎着,「放开我!我要救我妈妈!我有钱的!我有钱……」

    她终于放弃了那个该死的拉链,猛地转过头,像一个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她一把抓住了邬思乔的肩膀,那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她那张沾着泪水、血污和疯狂的脸,就这样,狼狈不堪地,暴露在邬思乔的面前。

    「思乔……」她开口,声音破碎。

    「Juniper……」她像个孩子一样,哭了出来,「我没钱了……我的钱……都给医院了……不够……」

    她抓着邬思乔的肩膀,剧烈地摇晃着,像在哀求。

    「求你,借我钱……快……借我钱……」

    邬思乔从未见过……这样的殷灿言。

    她用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的力道,反手握住了殷灿言的手腕,将她拉到一旁,远离了医生和她父亲的视线。

    「灿言,看着我。」邬思乔的声音,冷静,却充满了力量。

    殷灿言抬起那双已经涣散的泪眼。

    邬思乔直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问道:「一百万,OK吗?」

    殷灿言愣住了。

    「这是我现在能马上转给你的流动资金。」邬思乔的语速极快,像在进行一场危机谈判,「再多,就要惊动我父辈了。」

    一百万……

    殷灿言的瞳孔,缓缓地,重新聚焦。

    她的大脑,又重新恢复「并行计算」了。

    一百万……加上她账上剩下的……

    至少,够买到明天。

    「够了。」她听到自己沙哑的声音说。

    「好。」邬思乔松开她,立刻掏出手机,开始操作转账。

    而殷灿言,在得到这个数字之后,那股支撑着她的、歇斯底里的力量,仿佛被瞬间抽空了。

    她身体一软,沿着冰冷的、沾着消毒水气味的墙壁,缓缓地、滑坐到了地上。

    那身洁白的、昂贵的、象征着她「胜利」的Chanel长裙,就这样,狼狈地,堆积在了医院冰冷的、肮脏的地板上。

    她蜷缩在那里,像一个被遗弃的、破碎的娃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