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Antares
 在一众宾客的簇拥下,景佩仪走到了舞台的中央。

    「景轩!」她拿起话筒,脸上是属于母亲的慈爱微笑,「今天,是你三十岁的生日。妈妈没有准备什么贵重的礼物。只想送给你一份……对你未来而言,最重要的东西。」

    她示意了一下身旁的助理。

    助理端上一个用银色丝带,精心包裹的、方正的礼盒,递到了梁景轩的手中。

    「打开看看吧。」景佩仪说。

    梁景轩看着母亲,又看了看身旁微笑的殷灿言。

    他解开丝带,打开了那个精美的礼盒。

    盒子里,没有腕表,也没有文件。

    只有一份用深蓝色硬壳装订的、厚厚的报告。

    报告的封面上,没有任何标题,只有一个他认得的、来自于香港顶级化验所的、烫金的Logo。

    他的心,猛地一沉。

    而在报告的上面,还附着一张小小的、手写的卡片。卡片上,是景佩仪那优雅而冰冷的笔迹。

    上面只写着两句话。

    「儿子,生日快乐。」

    「这是你未来的王后,和她带来的嫁妆。」

    梁景轩的身体,在那一刻,彻底僵住了。

    周围的宾客,还在善意地、好奇地,伸长了脖子,想看看这份「神秘的礼物」,到底是什么。

    而圆桌旁的几位「自己人」,则瞬间,变了脸色。

    邬思乔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她放下酒杯,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鄙夷与愤怒。

    许京韫则皱起了眉。

    只有景幼珊,看着舞台上那僵持的一幕,又看了看自己身边那个还在努力挣脱她手掌的女儿,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深不见底的疲惫与恐惧。

    而身旁的殷灿言,在看到那个Logo的瞬间,她脸上那副强硬幸福的微笑,出现了一丝无法被掩饰的、细微的裂痕。

    景佩仪依旧站在那里,脸上挂着慈母般的微笑,等待着这场由她亲手导演的戏剧,抵达最高潮。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个清脆的、充满了指控意味的童音,响彻了全场。

    「姑婆!你为什么要送给我舅舅一份检查报告呀?」

    许泽甜不知何时,挣脱了母亲的手,跑到了舞台边,仰着头,好奇地、大声地问。

    「我生病的时候,爸爸妈妈也会带我去看医生,拿报告。舅舅也生病了吗?」

    她顿了顿,忽然想起了什么,转过头,看向了同样站在舞台上的、脸色苍白的殷灿言,然后,用一种更关切的、小朋友之间分享秘密的语气,问道:「还是……Coilia姐姐,你又生病了呀?像上次一样吗?」

    许泽甜那两句充满了指控意味的童音,像两颗投入深湖的炸弹,瞬间让整个宴会厅,陷入了一片死寂和嗡嗡作响的窃窃私语。

    景佩仪脸上的笑容,出现了一丝无法控制的龟裂。

    而梁景轩,在经历了最初一瞬间的核爆之后,他缓缓地,合上了那个礼盒。

    他没有当众打开。

    他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回着。

    ——那个因为他的推搡而蜷缩在地上、脸色惨白的女人。

    ——手术室外,那盏冰冷的、亮了整整三个小时的红灯。

    ——那之后,她那副虽然憔悴、却依旧倔强地坐在会议室里,为他、为恒景,战斗的模样。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人群,与坐在主桌首位的、脸色同样阴沉如水的梁业恒对视了一眼。

    在那一眼里,他看到了与自己如出一辙的、属于「梁家男人」的震怒与决绝。

    他拿起那个礼盒,转身,面对着他那依然保持着「慈母」微笑的、却显得无比陌生的母亲。

    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他将那份深蓝色的、厚重的报告,抽了出来。

    他没有看内容。

    他只是,极其缓慢地、一寸一寸地,将它,撕成了两半。

    再撕成四半。

    八半……

    撕裂的声音在过分安静的宴会厅里异常刺耳,像一声声响亮的耳光。

    他没有停下,直到将它变成一堆无法辨认的、蓝色的纸屑。

    「妈。」他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您今天,是不是忘了吃药?」

    景佩仪脸上的血色,一寸寸地,褪尽了。

    「一个死掉的、甚至还没来得及成型的孩子,」梁景轩将手中的纸屑,像垃圾一样,扔在了助理端着的托盘上,「您竟然,还要用这种方式,去羞辱他的母亲。您不觉得……您疯了吗?」

    他不再理会母亲那张瞬间变得惨白的脸。

    他走下舞台,穿过那片自动为他分开的人群,径直,走到了那个从始至终都只是安静地看着这一切、仿佛在看一出与自己无关的戏剧的女人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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