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Diphda
手,用手中的激光笔,在屏幕上那两个被红色方框圈出的业务板块上,画了一个巨大的、充满了否定意味的「×」。

    「好的。」她说,声音平静得像在宣布一个与己无关的会议结论,「我同意各位的意见。」

    整个会议室,瞬间陷入了一种更诡异的寂静。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景佩仪。

    「物业,是恒景的『脸面』……不能卖;新能源汽车,是恒景的『故事』——不能停。」殷灿言一边说,一边关掉了投影,整个会议室的光线,都因此而暗淡了几分,只剩下窗外那片铅灰色的天光。

    她转过身,没有再看景佩仪和那些元老,而是将目光,完全地、聚焦在了主位的梁业恒身上。

    「但是,老梁总。」她开口,声音平静,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力量,「三百七十亿的债务敞口,不会因为我们不开会,就自动消失。这是一个数学问题,不是一个哲学问题。」

    她停顿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充满了危险意味的弧度。

    「既然,我们不能动用集团最优质的资产。那么……我的另一个建议是,我们或许可以,从一些被人遗忘的、甚至已经被定义为『垃圾』的资产里,榨出一点价值来?」

    梁业恒的眉头,微微一挑。

    殷灿言没有等他发问:「我指的是,我们上次那个海外并购案。那个被张伯庸当成提款机的、位于开曼群岛的烂摊子。那笔所谓的投资,在张伯庸引咎辞职之后,现在在账面上,是一笔巨大的、无人敢碰的不良资产。」

    她看着梁业恒,像一个手握王牌的顶级赌徒,抛出了她的「赌局」。

    「给我一个月。」

    「我用这块您妻子最看不上的、所有人都认为已经烂掉的肉,在海外,通过信用风险证券化的方式,将它打包成一个全新的高收益债资产包,卖给那些……喜欢赌的……对冲基金。」

    「我保证给您变回一百五十亿的现金。这笔钱,足够我们撑过第一波债务高峰,为出售物业和汽车,争取到更宝贵的谈判时间和空间。」

    「如果我做到了……」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充满了蛊惑,「老梁总,我需要您,在下一次的董事会上,交出您作为董事长的最终决定权,无条件地,支持我和您儿子,启动对物业和汽车板块的拆分与重组。」

    她顿了顿,最后看着他那双因震惊和兴奋而微微收缩的瞳孔,问出了那句最致命的话:

    「您敢用您的王权,来赌我的专业吗?」

    一周后,位于金融街11号的质心咨询北京办公室。

    一场小范围的、高度保密的线上沟通会,正在进行。

    线上远程接入的一端,殷灿言和梁景轩并肩坐在巨大的会议屏幕前。而在北京办公室的主位上,坐着一个殷灿言从未见过的年轻女人。

    她穿着一件极其简单的红色高领毛衣,叠穿宽立领白色衬衫,头发随意地挽起,脸上几乎没有妆容,鼻梁上架着的无框眼镜,难掩来自少数民族基因的高挺。她的面前,只放着一杯清水和一台同样没有任何多余装饰的笔记本电脑。

    屏幕上,又出现了几个模糊的视频窗口。其中一个,窗口漆黑,只有一个名字——顾臣戈。

    会议的主题,是讨论殷灿言根据那份「会议纪要」优化出的「恒景混改方案」,以及……她那个更大胆的、关于「不良资产跨境证券化」的融资计划。

    「……所以,通过对开曼那笔不良资产的信用风险进行分层和重新打包,我们可以创造出一个全新的、具有吸引力的高收益债产品。」殷灿言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响起,冷静而专业,「它的核心,不再是资产本身的价值,而是信息不对称所带来的超额收益。」

    「对于那些追求高风险、高回报的海外对冲基金来说,这是一个完美的短期套利工具。而我们,则可以在一个月内,以极低的成本,回笼至少一百五十亿的现金流。」

    她的阐述结束,梁景轩立刻接过了话头,开始从「商业价值」的层面,进行补充和渲染。他谈到了「万亿市值」,谈到了「孵化上市公司」,他将这场「续命」的豪赌,描绘成了一场即将开启的资本盛宴。

    他说完,期待地看着屏幕。

    屏幕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终于,那个漆黑的窗口里,传出了声音。

    那是一个……极其特殊的、很难用「好听」或「不好听」来形容的声音。它不低沉,也不高亢,音色甚至有些偏中性,但每一个字都异常清晰,像一颗颗被精确打磨过的、冰冷的雨滴,敲在玻璃上。

    「殷总监……」那个声音开口了,「你的ABS方案,很精彩。但是,你有没有做过反向压力测试?」

    殷灿言愣了一下:「您指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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