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中国证券博物馆那座充满了历史感的新古典主义古罗马式建筑里,一场关于「碳中和与可持续金融」的闭门研讨会,正在进行。
台下坐着的,是来自各大部委、顶级金融机构和上市公司的决策者。每一个名字,都足以撼动资本市场的某个角落。
而此刻,站在讲台中央的,是殷灿言。
她今天穿着一身低调的灰色Dior套装,没有佩戴任何珠宝,手腕上只有那块方形的腕表。她的身后,是一张极其复杂的、描绘着资金流、信息流和能源流交织的网络图。
「……各位领导,各位来宾。」她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出,冷静而清晰,「我们过去所理解的ESG,更多的是一种成本,一种为了满足监管和舆论而不得不付出的合规成本。」
「但我认为,这是一种根本性的误读。在双碳战略的大背景下,碳排放权,将不再是成本,而是继土地、劳动力、资本、技术之后,最重要的第五生产要素。它,是一种全新的资产。」
她停顿了一下,指着身后那张复杂的网络图。
「而更有趣的是,这种全新的资产,它的价值,不是孤立存在的。它只有在产业生态化的链接中,才能被真正激活。」
台下,开始出现了一丝微小的骚动。
殷灿言没有理会,她继续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布道般的口吻,构建着她的未来世界。
「想象一下……」她说,「一家新能源车企,它生产的每一辆电动车,都在为社会减碳,这会为它带来碳积分这种正向资产。而一家传统的火电厂,它的每一次发电,都在增碳,产生碳负债。」
「在产业生态化的模式下,我们可以通过碳中和资产证券化这个工具,将它们链接起来。」
她的指尖在屏幕上滑动,一条金色的数据流,从代表「新能源车企」的节点,流向了代表「火电厂」的节点。
「火电厂,可以通过购买新能源车企证券化后的碳积分资产包,来对冲自身的碳负债。而新能源车企,则将未来的减碳收益,提前变现。」
「这,还只是第一步。」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真正的、属于构建者的兴奋。
「当电网公司、储能企业、电池回收商、甚至每一个普通用户,都通过这套价值链接系统,被纳入这个生态之后——一个全新的、以『碳』为核心计价单位的、能够自我循环、自我优化的产业生态,就诞生了。」
「在这个生态里,ESG不再是一句空洞的口号。它变成了最真实的资产负债表,变成了驱动整个产业链进行绿色转型的、最底层的代码。」
她最后看了一眼台下,那些从最初的审慎到高度专注再到若有所思的脸。
「所以,我今天想探讨的,不是如何减排。而是如何通过金融工具,去构建一个全新的产业生态。谢谢大家。」
发言结束,全场先是出现了长达数秒的寂静。
随即,雷鸣般的掌声,从第一排的中央,那位来自发改委的领导身边,率先响起,并迅速席卷了全场。
梁景轩坐在那里,机械地、跟着众人一起鼓掌。
但他看着台上那个被无数道混杂着震惊、欣赏和探究的目光所包围的殷灿言。
他忽然停止了鼓掌。
在一片热烈的掌声中,他这个突兀的、静止的动作,显得格外刺眼。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台上那个身影,看着她从容地向台下鞠躬,看着她与第一排的领导们一一握手。
他的手,缓缓地、从半空中,落回到了膝盖上。
然后,不自觉地,攥成了拳。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必须,将这束光,彻底地、不惜一切代价地,据为己有。
研讨会结束,殷灿言立刻被一群人围住了。有想邀请她做独立董事的上市公司老板,有想探讨模型细节的学界泰斗,还有几位来自监管机构的、态度和蔼的督导员。
她游刃有余地穿梭其中,嘴角挂着得体的微笑,但眼神,却始终保持着一丝冷静的、计算般的疏离。
梁景轩没有过去。
他只是安静地等在后台的VIP休息室里。房间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空旷的地毯上。
过了很久,门才被推开。
殷灿言走了进来。她脸上带着一丝应酬后的疲惫,随手将那叠厚厚的、烫金的名片,像一堆失去了计算价值的废弃数据一样,扔在了茶几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说吧。」她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坐下,直接切入主题,「你费了这么大劲,把我弄到这个会上来,不会只是为了听我讲一篇论文吧?」
梁景轩没有立刻说话。他只是站起身,走到吧台旁,倒了两杯冰水。
他将其中一杯,轻轻放在了殷灿言的面前,骨瓷杯垫与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