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下午,她从质心咨询的办公室出来,走向自己的车位。原本停在那里的Jeep牧马人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辆全新的、通体雪白的保时捷Taycan,车头还扎着一个巨大而俗气的红色蝴蝶结。梁景轩的助理正站在车旁,看到她,立刻迎了上来。
助理递上车钥匙,脸上是职业化的微笑,「殷小姐,梁总说,电动车,更符合您所倡导的ESG评级。另外,它的百公里加速,比您算出的任何模型都快。」
殷灿言看着那辆与她「任何时间去任何地方」的生活方式格格不入的、脆弱的电动跑车,又看了看被挤到角落里、像个受了委屈的大家伙一样的牧马人。
她点了点头,接过钥匙:「知道了。麻烦你,帮我把那辆Jeep,开回我在南京西路的公寓里去。」
周四傍晚,她回到南京西路的公寓。一进门,就看到客厅的墙上,挂上了一幅新的画。
那是一幅巨大的、色彩极其艳丽的画作。画面中央,是一个穿着蓝色飞行员制服、顶着巨大脑袋的卡通男孩,脸上挂着一抹介于天真与邪魅之间的微笑,正对着画外比着V字手势。背景,则是无数个同样笑着的、扁平化的太阳花图案。
保洁阿姨正在清理杂物,梁景轩就坐在这幅画对面的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红酒,像一个终于布置好陷阱的猎人。
「我记得……」他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你在上次的晚宴上,和京韫聊起过宇宙。你说,你喜欢那些……关于星星的、冷酷的艺术。」
殷灿言没有立刻去看那幅画。她的目光,落在了墙角——那里,原本挂着她自己最珍爱的一幅、埃舍尔的黑白木刻版画《星星》。现在,那幅充满了数学秩序与哲学思辨的理性囚笼,被随意地倚靠在墙角,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灰。
她走过去,将那幅充满了大童经济气息的《小空军》,从墙上取了下来。
梁景轩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了。
「画很好。」殷灿言将画重新卷好,放回画筒,然后走到梁景轩面前,将画筒放在了他面前的茶几上,「市场热度很高,未来三年的预期回报率,应该能跑赢大部分指数基金。」
她顿了顿,最后看了一眼蹲在墙角的《星星》。
「但它的内核,太轻了。」
她说完,没有再看梁景轩那张瞬间变得极其难看的脸,径直走进了自己的书房。
关上门,她走到窗边,看着窗外川流不息的车流,拿出手机,点开了一个普通的社交软件,找到了一个备注为「蒋一平+财新周末」的联系人。
她没有发语音,也没有打电话。
她只是将自己刚刚随手拍下的、那幅被倚靠在墙角、蒙上了灰尘的埃舍尔的《星星》的照片,发了过去。
然后,她附上了一句话。
「有人试图用一朵太阳花,来替换掉我的宇宙。你说,他是不是不太明白,什么才是真正的结构?」
发完,她没有等待回复,便直接切换了界面。
她打开电脑,新建了一个名为「恒景东方非定向资产包周度评估」的Excel文件。
然后,她将这一周收到的所有「资产」,逐一录入表格,冷静得像一个正在清点战利品的、没有感情的会计。
第二天一早,殷灿言的办公室里,快递员准时送来了一块百达翡丽的星空腕表,表盘上是精确复刻的、北半球的星空图。
卡片上的字迹,比昨天更多了一丝克制:「既然你不喜欢太阳花……那这个,够冷酷,也够结构了吗?」
殷灿言看了一眼那块价值数百万的腕表,没有戴,只是将它放进了抽屉。
周五,她下班时,在办公室的门口,又被梁景轩的助理拦住了。这次,是一个方正的、由高级枫木制成的盒子。
里面,是一套来自苏富比拍卖行的、十九世纪维多利亚时期,由象牙和黑檀木雕刻而成的斯汤顿风格国际象棋。
助理毕恭敬地转达道,「梁总他知道您喜欢博弈。这是他能找到的、最配得上您的棋盘。」
殷灿言看着那套充满了历史感和战斗意味的棋,没有立刻拒绝。她只是对助理点了点头:「替我谢谢他。」
周末,梁景轩没有再送来任何东西。
他像一个终于打光了所有子弹的士兵,在焦灼中,等待着最终的「审判」。
他等了两天。
终于,在周日深夜,当他再一次因为没有得到任何回应而烦躁地在办公室里踱步时,他的私人邮箱,「叮」的一声,收到了一封来自「CoiliaCanyanYin」的邮件。
梁景轩的心脏,有那么一瞬间的狂跳。他几乎是立刻,就点开了那封邮件。
没有称谓,没有寒暄。
只有两个附件,和一个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