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好。」殷灿言点头。
乔珩转身离去,背影挺拔,像一棵扎根在另一个世界的、孤独的白杨。
露台上的气氛,因为乔珩的离开,而变得有些微妙。
梁景轩没有说话。他只是重新叫来侍者,又要了一杯黑咖啡,然后,拿出手机,开始处理邮件。
殷灿言也没有起身离开的意思。她同样打开了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跳出了一个布满了希腊字母和积分符号的界面。
两人就那样沉默地、各自对着自己的屏幕,在同一张桌子上,构建着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夕阳彻底沉入西山,露台上的灯光亮起,将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终于,梁景轩放下了手机。
他没有看她,目光落在远处泳池里波光粼粼的水面上。
「你喜欢他。」
他用的是陈述句,不是疑问句。
殷灿言敲击键盘的手,停顿了一下。她没有抬头,目光依然锁定在屏幕上那行复杂的公式上。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同样平静。
「我们本科同学,都喜欢这位借作业给大家抄的学神。」
梁景轩的呼吸,有那么一瞬间的停滞。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挫败感。
他转过头,看着她。
「那么,殷灿言。」他问,「在你那个遍地学神的世界里,我,又算什么?」
这一次,殷灿言终于抬起了头。她合上了电脑,迎上他探究的目光。
「梁总……」她说,「你不是学渣。」
她顿了顿。
「你是考场。」
「一个充满了随机变量、信息不对称、和残酷规则的,最顶级的考场。而我……」她看着他,眼神里,第一次,带上了一种认真的好奇,「……想在这个考场里,试试再拿个满分。」
梁景轩看着她,看着她那双燃烧着挑战□□焰的眼睛,露出一种……极其复杂的笑。
他站起身,走到她身边,俯下身,双臂撑在她座位的扶手上,将她圈在了自己和椅背之间。
一股混合着乌木冷香和淡淡香槟气息的、极具侵略性的男性气息,瞬间笼罩了她。
殷灿言的动作仍停在关上笔记本的一刻。
梁景轩没有看她。他的目光,落在了她刚刚合上的笔记本电脑外壳上,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刚刚让人给我找来了你们专业本科阶段所有的教科书。」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磁性的蛊惑,「很有趣。」
殷灿言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比如,关于证明正态样本的样本均值和样本方差独立性。」他继续说道,像一个在课堂上被老师突然点名、只能照着PPT念的学生,「书上说,关键在于构造一个n阶正交矩阵。」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她的电脑外壳上,极其不确定地、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方形。
「然后……通过这个矩阵,进行一次线性变换……就能把原本相关的变量,变换到一组相互独立的新坐标系里。」
他顿了顿,终于侧过头,目光像两把钝了的手术刀,落在了她因震惊而微微睁大的眼睛上。
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真正的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讨好。
「我很好奇,殷灿言……」他第一次,如此自然地叫了她的全名,「这个『正交』,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凑得更近了一些,呼吸几乎要喷在她的耳廓上。
「我知道,字面意思是『垂直』。但为什么,两个向量『垂直』了,它们在线性变换后,就能变得『独立』?这中间的逻辑……我没想通。」
殷灿言没有说话。
她只是不明所以地盯着眼前这个男人。
梁景轩看着她脸上那副混合着震惊、恼怒、和一丝哭笑不得的表情,终于直起身,退后了一步。
他将一张小小的、黑色的卡片,轻轻放在了她的笔记本电脑上。
那张卡片上,没有任何公式。
只有两个用他自己的笔迹,写下的、龙飞舞的单词:
Orthogonality=Independence?
在单词的下方,他画了一个巨大的、充满了求知欲的问号。
他最后看了一眼她那双复杂的、不知在想什么的眼睛,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下了露台,背影里甚至还带上了一丝「终于交卷了」的仓皇。
只留下殷灿言一个人,和那张充满了「学渣小小脑袋、大大问号」的黑色卡片,在那片由夕阳熔金构成的、无边的寂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