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珩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可以。」
「但是……」殷灿言话锋一转,目光投向了梁景轩,「单一的样本数据,容易产生模型过拟合。我们需要对照组——一个在相同场地、相同条件下,由不同骑师驾驭不同马匹的样本,来剔除骑师效应这个最大的干扰项。」
她的目光,最终落定在梁景轩和他身边那匹纯黑色的弗里斯马身上。
「梁总……」她微微一笑,「不知道,您有没有兴趣,为我们的保险模型,贡献一组宝贵的对照数据?」
梁景轩看着她,露出猎人看到猎物主动挑衅的兴奋笑容。
「乐意至极。」
马场主理人亲自吹响了号角。
梁景轩骑着他那匹黑色弗里斯马Nox,率先出发。
他的骑术无可挑剔。每一次起跳、每一次过弯,都像是经过精密计算的教科书范本。优雅、精准、充满了贵族式的从容。
他以一个完美的时间,完成了比赛。场边,立刻响起了他那些朋友们热情的欢呼和掌声。
梁景轩勒住缰绳,没有立刻下马。他只是好整以暇地坐在马背上,转过头,目光投向起点处的那个白衬衫身影,眼神里充满了胜利者的自信。
然后,轮到乔珩了。
他骑着那匹名为「Sargas」的栗色蒙古马,走上了起点。
没有助跑,没有多余的动作。
在出发信号响起的瞬间,乔珩双腿轻轻一夹马腹,Sargas便像一支离弦的箭,瞬间冲了出去。
如果说梁景轩的骑术是优雅的宫廷芭蕾,那乔珩的骑术,就是狂野的旷野奔狼。
他整个人几乎与马背融为一体,随着马匹的每一次跃动而起伏。每一次过弯,他都以一种近乎极限的角度倾斜身体,用最短的路径切入。每一次越过障碍,Sargas的四蹄都像是擦着横杆的顶端飞过,没有一丝多余的高度浪费。
场边的欢呼声渐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窒息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那道火焰般的、狂野的身影所震撼。
当Sargas的马蹄踏过终点线时,计时器上的红色数字,最终定格。
——比梁景轩,快了整整三秒。
梁景轩脸上的自信,瞬间凝固。
他死死地盯着那个数字,又看了看那个正缓缓勒住缰绳、呼吸甚至都没有太大波动的男人,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乔珩翻身下马,动作依旧干净利落。他走到气喘吁吁的Sargas旁边,一边用手安抚着马颈,一边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腕表,看了一眼。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越过全场,落在了梁景轩的脸上。
他没有笑,也没有任何挑衅的意味。
他只是用一种陈述事实的、学者的严谨口吻,平静地开口:「梁总,看来,在野外,有时候绕开障碍,比优雅地跳过去……效率更高一些。」
殷灿言站在终点,合上了手中的iPad。
数据,已经完美采集。
梁景轩坐在高大的黑马上,看着那个走到殷灿言身边、与她并肩查看数据的男人,又看了看自己手腕上那副一尘不染的皮手套。
阳光刺眼,他终于看见了猎枪的寒芒。
马场餐厅的露台上,夕阳熔金。
梁景轩换下了一身白色骑装,穿着一件柔软的羊绒衫,坐在长桌的主位。他面前的骨瓷咖啡杯里,深褐色的液体早已冷却。他的手指,无意识地、一遍遍地摩挲着冰冷的杯柄。
露台的另一端,殷灿言和乔珩并肩站着,正对着一台笔记本电脑,低声讨论着什么。屏幕上,两条颜色不同的数据曲线正在进行复杂的拟合与对比。
「……你看这里。」乔珩指着屏幕上一个陡峭的峰值,「Sargas过7号障碍时,心率瞬间飙升,但落地后的恢复速度极快。而你的对照组……」
他没有说下去,但屏幕上,代表梁景轩那匹黑色弗里斯马的另一条曲线,Nox在同一个障碍点后的心率恢复速度,明显要平缓得多。
梁景轩的目光,从那两条刺眼的数据曲线上移开,落在了讨论数据的两个人身上。
阳光为他们镀上了一层金色的轮廓。乔珩偶尔会侧过头,听殷灿言说话,而殷灿言,则会用笔的末端,无意识地点着自己的下唇——那是她进入深度思考时才会有的、不设防的小动作。
那画面,和谐得像一幅与世隔绝的油画。而他,以及这张摆满了精致茶点的长桌,都成了画框外的、多余的陈设。
终于,他放下了咖啡杯。骨瓷与桌面碰撞,发出了一声清脆的、打破寂静的轻响。
「数据看完了吗?」他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
殷灿言没有回头,只是合上了电脑。
「看完了。」她转过身,和乔珩一起走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