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Kaus Borealis


    她没有叫车,只是站在路边,拿出手机,打开了一个银行APP。

    屏幕的光,映着她那张因寒冷而显得愈发苍白的脸。

    她看着屏幕上的一串数字——那是她刚刚从质心咨询拿到的一大笔项目奖金——然后,毫不犹豫地,将其中的大部分,转入医院的账户。

    做完这一切,她才在路边拦下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麻烦去崇明。」

    车在深夜的高速公路上飞驰。

    窗外,是连绵不绝的、属于城市的璀璨灯带,但比往日稀疏了许多,像一场盛宴过后,尚未熄灭的零星烛火。

    车内,收音机里正播放着春节特别节目,主持人用一种温暖而充满笑意的语调说:

    「……无论您现在是在和家人一起包着饺子,还是在电视机前等待春晚开始,我们都祝您,除夕快乐,新春大吉!」

    广播里,甚至隐隐传来了远处零星的、被禁令压抑着的爆竹声,和家家户户窗户里透出的、年夜饭的温暖光晕。

    殷灿言靠在车窗上,看着那些飞速倒退的灯火,渐渐变得稀疏,最终,被无边的黑暗所吞没。

    她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来自乔珩的微信,附着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德国海德堡大雪纷飞的夜景,古老的石桥上覆盖着厚厚的积雪,像一个童话世界。

    配文很简单:「这里下雪了。新年快乐,灿言。」

    殷灿言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她掐掉了手机屏幕。

    一个多小时后,出租车停在了崇明一家老旧的医院门口。

    这里没有外滩的灯火,只有几盏在寒风中摇曳的路灯。医院的大门上,挂着两串已经有些褪色的红灯笼,在夜风里无力地摆动着。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消毒水和衰败混合的味道。

    殷灿言走进住院部大楼,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她高跟鞋踩在地上的「哒、哒」声,显得格外刺耳。

    在母亲的病房门口,她停下了脚步。

    透过门上小小的玻璃窗,她看到,父亲正坐在母亲的病床边,背对着门,肩膀一耸一耸的,像是在压抑着哭泣。

    她没有立刻进去,只是在门口,静静地站了很久。

    然后,她才轻轻地推开门,走了进去。

    殷建山听到声音,猛地回过头,看到女儿,慌乱地用粗糙的手背擦了擦眼睛。

    「言言……你怎么来了?」

    殷灿言没有回答,只是将一张刚刚在楼下缴费处打印出来的、显示着「账户已缴清」的单据,轻轻地放在了床头的柜子上。

    殷建山看着那张单据,嘴唇颤抖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爸。」殷灿言的声音很轻,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妈这里有护工。您跟我回家,休息一下,今天好歹是除夕。」

    回崇明家中的路上,父女俩一路无话。

    车窗外,是熟悉的、萧瑟的冬日乡景。路边的店铺大多已经关门,只有少数几家还挂着红色的春联,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寂寥。

    殷灿言看着父亲那花白的鬓角和疲惫的侧脸,开口打破了沉默:「爸,妈之前买的那些医疗保险,保单还在家吗?我明天整理一下,看看哪些可以理赔。」

    「在……应该在的。」殷建山的声音有些沙哑,「都在我书房那个上了锁的铁盒子里。那里面……都是些重要的东西。」

    殷灿言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她的目光,从父亲的脸上移开,重新落回了窗外那片飞速倒退的、无边的黑暗中。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轻轻地敲击着——一个她在进行复杂模型计算时,才会下意识出现的小动作。

    回到家,空气里弥漫着一股久无人居的、清冷的灰尘味。

    殷建山因为疲惫,很早就回房休息了。

    殷灿言却没有丝毫睡意。

    她独自一人,来到父亲那间狭小的书房。书房里堆满了各种工程图纸和泛黄的专业书籍。

    她的目光,落在了书架顶端,那个尘封多年的、上了锁的铁盒子上。

    她搬来椅子,将盒子取下。锁是老式的铜锁,一把小小的钥匙,就挂在父亲的钥匙串上。

    「咔哒」一声,锁开了。

    盒子里,没有她想象中的房产证或存折,只有一叠叠用牛皮筋捆好的、厚厚的旧文件。

    她点钞机似的开始翻找所谓的「医疗保单」。

    翻过几份早已过期的意外险,翻过几张母亲年轻时的黑白照片,她的指尖,触到了一份不同的、纸质更厚、也更黄脆的文件。

    那是一份十几年前的、早已泛黄的「工程保险理赔申请」的副本,申请方,正是恒景东方。

    项目名称,是当年上海一个著名的大型楼盘,「恒景东方·星源里」的前身「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