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上海,浦东新区。
开拓资本(TrailblazerCapital??)的内部系统,上线了一个新的风险控制模型,代号「Cerberus」。
昨天,在风险控制与量化策略部的例会上,还在办理入职手续的殷灿言,平静地指出了部门沿用三年的VaR模型的致命缺陷。
面对一众资历深厚的前辈和一脸不悦的总监,她没有多说一句话,只是将一份长达五十页的报告pdf,隔空投送到每个人的ipad上。
报告的第一页,只有一张图:一条标准的正态分布钟形曲线,旁边,是一条尾部高高翘起的、充满了不祥气息的「肥尾」曲线。
报告的最后一页,也只有一张图:在模拟2008年雷曼兄弟破产的极端压力测试中,旧有模型预测的「最大亏损」安全线,被一条狰狞的、代表真实亏损的红色K线,毫不留情地击穿。旁边,只有一个殷灿言手写的冰冷标注:-37%。
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
新模型的上线,几乎没有遇到任何阻力。
一个月后,在一次因海外监管政策突变而引发的「黑天鹅」事件中,整个市场哀鸿遍野。只有开拓资本的交易室里,响起了一阵小小的欢呼。
「Cerberus」在灾难发生前的最后五分钟,像地狱的丧钟般,在每一台交易终端上,弹出了最高级别的风险预警。
这个预警,为公司成功规避了近九位数的潜在亏损。
殷灿言的名字,自此成为开拓资本内部的一个传奇。
交易员们在私下里不再叫她的英文名「Coilia」,而是敬畏地称她为「Cerberus」本尊。但在公司最高层的会议纪要里,对她的评价则更为直接:
「不愧是花重金从华尔街挖回来的『金算盘』。」
殷灿言的生活被简化到了极致。黑白灰三色的公寓,巨大的电子白板上写满了精确到周的KPI。她拒绝所有不必要的社交,像一台精密的仪器,将自己的体脂率,像控制风险敞口一样,精准地维持在18%。
她笃信,只要变量可控,逻辑自洽,她就能得到一个最优的、幸福的人生解。
一个寻常的周五夜晚,殷灿言刚刚结束了普拉提训练,汗水浸湿了运动背心。她擦着头发,拨通了家里的视频电话。
屏幕那头,很快出现了父亲殷建山乐呵呵的脸。
「言言啊,又这么晚才休息?工作别太累了。」
「爸,不累,刚运动完。」殷灿言笑了笑,将镜头转向自己公寓整洁的客厅,「您看,我把自己照顾得很好。」
「那就好,那就好。」殷建山欣慰地笑着,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对了,你上次电话里说的,让爸爸别乱碰那些股票,我都听你的,清仓了。还别说,清仓之后没两天,大盘就跌了,你可真是神了!」
殷灿言莞尔:「那不是我神,是市场周期。」
殷建山摆了摆手,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又像是怕女儿批评,有些不经意地补充了一句:「不过呢,爸最近也没闲着。把一部分钱,投了你王叔叔推荐的一个债券,说是很稳妥的。」
殷灿言正在喝水的手,顿了一下。
作为一名财险正精算师,她对「稳妥」这个词有着近乎病态的敏感。
「爸,是什么债券?」她不动声色地问,「发行主体是谁?」
「哎呀,你问这么专业我哪懂。」殷建山被问得一愣,随即有些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就是那个……盖房子的,叫什么来着……哦对,恒景东方!恒景发的美元债!你王叔叔说,这可是世界五百强,比银行都稳,绝对不会出问题的!」
「恒景……」殷灿言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她的脑海中,瞬间闪过了「Cerberus」模型数据库里,关于中国房地产行业宏观杠杆率和现金流压力测试的几份深度报告。那些闪烁的、红色的风险警示数据,像一根根细小的针,轻轻扎了她一下。
她张了张嘴,想对父亲进行一次专业的风险提示。但看着屏幕里,父亲那张充满信任和骄傲的脸,那些关于「债务违约概率」「资产负债表」和「信用违约掉期」的专业术语,又被她咽了回去。
或许……是自己太敏感了?
毕竟是系统性风险,传导到个人投资者,还有很长的链条。而且,父亲辛苦了一辈子,有点自己的投资主张,自己若是管得太宽,反而会伤了他的自尊心。
最终,那份小小的、源自专业本能的不安,被亲情和一丝侥幸心理覆盖了。
「嗯。」她点了点头,露出了一个让父亲安心的微笑,「您自己心里有数就好。不过,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