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班师
    乾元二十七年,初春,上虞国。

    天光初现,布满霞光的红日刚从高耸的宫墙探出绯色的面孔。灵雀十里长街已是人山人海。

    长街两侧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手持长枪的禁卫军身形如松,目光如炬。脸上挂着骇人的神色,威慑身后个个想冲上前站到第一排的百姓。

    若是以往百姓见到面色不善的士兵,那肯定是有多远跑多远。但今日不一样,百姓对黑脸的大头兵视而不见,脸上喜气洋洋,个个伸着头朝城门口左顾右盼。

    “不是说大军今日回来吗?这怎么还没到啊?”

    “就是!就是!”

    “哈哈哈,着什么急啊,时辰还早着呢。”

    “能不急吗!大军打了胜仗,百姓以后的日子就好过了。我这心里高兴的跟猫抓似的,乐的昨天夜里一宿没合眼,就盼着能早点看见大军进城。”

    “我也是!我也是!”

    “听说大军不仅灭了沿途敌军小国,还斩下了鞑虏王的脑袋。打的他们向咱们俯首称臣主动求降呢……”

    禁卫军听着身后百姓喜滋滋的议论,故作吓唬人的黑脸露出明晃晃的笑容,洁白的牙齿在太阳照射下反出两道耀眼的白光。

    护城河岸边的垂柳在风中摇曳,垂摆的枝条像是在跟百姓同庆这个消息。

    一声震天的大嗓门从城门口传来:“我看见了!大军回来了!”

    这一声吼就像鱼食撒进池塘,引来四面八方的鱼群翻腾滚跃。刷的一下挤上前引颈长探,口中激昂欢呼。

    筠达骑着高头大马在满城百姓的热切欢呼中跨马徐行,不知是谁先起头朝大军扔掷了一朵鲜花,百姓一见纷纷效仿。水果烧饼,手绢糕点劈头砸来。

    落后于父亲三丈远的筠竹也没能幸免,扯下头上的手帕,好奇的打量二楼朝自己扔东西的人。

    “啊!他看我了!他看我了!”二楼一个穿着锦衣华服的贵女,瞪大眼睛激动的晃着婢女的肩头。

    男儿装扮的筠竹发髻高绑,利落的骑装勾勒出她细腰长腿。半张脸挡在面巾之下,露出的眉眼俊秀清朗。

    叫谁看不夸一句少年英郎。

    筠竹面巾下的嘴角高高翘起,眼里满是好奇的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啊!我的孩子!”头上传来惊慌大吼,筠达拉缰停马,中气十足飞快朝身后大喊:“阿竹救人!”

    筠竹脚尖轻点马背借力,向上一跃接住稚子夹在腋下,飞身平稳落地。筠达下马快步而来,看看筠竹怀中的孩子不哭不闹,豪爽一笑捏捏他的脸道:“遇事不慌,将来必成大器!”

    孩子睁着黑白分明的眼睛,听完这话咯咯笑出了声。筠竹被他可爱的表情逗笑了,不禁眯起双眼。

    孩子的父母急冲冲奔下楼来对着筠竹千恩万谢一通抱着孩子走了。筠竹翻身上马还能听见妇人数落丈夫的话。

    “别人扔你也扔,你也不看看你手里是什么就往下扔,还好儿子没事,不然瞧我怎么收拾你。”

    筠竹震惊回头,看着远去的一家三口,万万没想到孩子是被亲爹亲手丢下来的。

    这爹也太不靠谱了吧!

    延武门前筠达跟着天子內侍进宫述职,筠竹等小兵被宣告可以先行回家跟家人团聚。三日后皇帝在宣德殿设宴,到时给各位接风洗尘。

    宣读完皇上口谕的小太监给筠竹等将领恭敬的行完礼,笑眯眯地回宫复命去了。

    方才还纪律严明一丝不苟的众位将领,等宣诏太监一离开,轰的四散开来,各自打马飞奔回家。

    筠竹四岁离家根本不记得家门朝哪开,跟着兄长骑马慢慢的从宫门口往家走,走了半个时辰后……筠竹扯紧缰绳让马在石桥旁停下,眯起眼睛同身边人道:“大哥!你看这个桥觉不觉得眼熟。”

    筠砚瞪着眼睛仔细观察,半晌点点头:“好似……是有些眼熟。怎么了?”

    还怎么了!大哥!我们迷路了!

    “这个桥我们已经路过三回了。”筠竹手中马鞭指向石桥:“你看那石狮的缺口,同我们前面瞧见的位置一模一样。”

    筠砚后知后觉,挠挠头道:“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是虞京城中的石桥都修的一样呢。”

    “原来是我们迷路了,嘿嘿。”

    筠竹垂下眼皮,无语的看着她哥:“我们都迷路了你还能笑得出来,哥,你觉得合适吗?”

    筠砚感受到妹妹的怨念,立马收紧嘴皮。

    装模作样半晌,用他空空的脑袋提议:“要不找人问问?”

    “你去问。”筠竹快速出声:“在自家门口找不到家在哪,我丢不起那人。”

    筠砚听见丢人二字,准备下马的腿抬起又放下。他虽然不如妹妹多智但也要脸。这要是传到战场上,还不被鞑虏狗嘲笑三年。

    男人的脸面大过天,他不能接受!

    “我记得、家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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