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风很大,从洞开的窗户灌进房间,纸上散的到处都是,但小案上仍牢牢用镇纸压着一张白纸,其边角已经不堪重负;
黄夫人快步上前,把它拿起来看了两眼。
“我逃婚了,不用管我。刘氏棺材铺手艺很好,店主我熟识,定好了一个纸人,下个月记得去抬棺材。太子找事就说我死了。”
这不是欺君吗!
黄夫人气的心口生疼,这姑娘有一出是一出,她又实在不想找蓝桥回来。
若是能在外面躲一辈子,不比嫁进东宫要好吗?
可她一个姑娘家,手里又没有钱,离开了父母怎么活。
“夫人,郡主来了。”外面一个婢女走进来,小声通报。
“你接下来如何打算?”赵鄢推开客房的门,抱着女儿坐到床前,蹙眉问蓝桥。
蓝桥翘着脚躺在床上:“去燕国。天高皇帝远的,他们还能把我绑回来不成?”
“啊,你只想着跑?”赵鄢拉了一下赵小怜,以防她去抓蓝桥的头发,“这么窝囊的事你蓝染水也想得出来,大开眼界。”
当然不止逃跑。
“这叫权宜之计,大丈夫能屈能伸。”蓝桥反而伸手把赵小怜拉进了怀里,“我回头就去燕国造反当土皇帝,你猜他们敢不敢打。”
两个藩国打着万寿公主的名义起事,被封王了就安分了,其兵卒水分极高;而朝廷自从新帝登基,就再没打过仗,北边匈奴人都开始观望寻思要不要卷土重来了。
此时不反更待何时。
“你是真疯了!”赵鄢埋怨她一句,“不就是让你嫁个人,就要反,又不是要你的命。太子都特意点你了,回头当个皇后不比要死要活的吃苦强。”
“那你愿意让小怜入宫?”蓝桥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复而移开目光,“你知不知道因为圣旨上一句话,我后半辈子全毁了。”
科举入仕、位极人臣、青史留名、谥号文正,现在这些东西全都没了。
一辈子锁在深宫里,跟死了又有什么区别。既然横竖都是死,不如拼一把,学陈吴之事,真成了还能当个千古女帝。
赵鄢自然不愿意让小怜入宫,闻言也只能叹息:“那你要造反,要不要招兵买马,要不要田,要不要房子。你哪有这些钱。”
现在世道还没有到不造反活不了的地步,没钱谁搭理你。
“那你借我一点。”蓝桥盯着帐角悬挂的香囊,“到时候你们就是皇商,给小怜封个公主。”
“……不是我不借你。”
蓝桥看着赵鄢的背影,她的脊背微微弯了下去,有一股说不出的颓然。二十几岁的年纪,好像已经活够了七十岁的沧桑。
“你家里人怎么办。”赵鄢说道,“他们也能跟你一起去燕国吗?榜我也去看了,那个探花应当是你妹妹吧。”
蓝桥做什么从来不想后果,说造反也不过是意气用事,甚至是已经准备好了离开的车子和行缠。
被提醒一句才想起来——若是她反了,那父母兄妹尚在长安就是授人以柄。
哪怕是今日他们说蓝桥死了,改名换姓也不是难事,可总有人认得出来她。
成了倒还好说,若败了,作为罪人被押回长安,太子再认出她,整个蓝家难逃灭顶之灾。
“……”蓝桥咬着嘴唇,权衡利弊,却彻底沉默了。
聪明人都知道该做出什么抉择来。
“老板娘,有个贵客来了,要您来接待。”原本在一楼招呼客人的小二爬上了楼,敲了敲房间门,大声冲里面喊。
“什么贵客还要老娘亲自来接?!”赵鄢提着裙子豁然起身,“好大的排面!怎么不住皇宫里去!”
赵鄢是长安客栈里出了名的难惹的老板娘。她接人待客全然看心情,心情不好来搭话的客人会全部骂回去。
但她没事的时候就坐在柜台后打算盘,又是个带孩子的美妇人,名头在长安盛的很,不少姑娘公子跟家里吵架了都会往这边住。
但她从来不亲自接待客人,上回工部侍郎亲自来她都没理。
当然她再怎么也只是个开客栈的,一般人也想不到蓝桥会和她交游。
“喂,怪不得你的名声那么难听,真油盐不进啊。”蓝桥夹着赵小怜的腋下,把她从自己身上撕开,“小怜,你娘可是有名的‘河东狮’呢。以后不听话了当心挨骂。”
走廊里传来了一阵叮叮当当的打架声,蓝桥霍然坐起来,把赵小怜放在床上,快步走向窗户,没来得及跳下去,门就被拉开了。
“蓝染水,看样子你要移步东宫才肯老实。”
太子站在门口,冷眼看着蓝桥的方向,清河郡主躲在他背后,只露出半张脸,眼神满是愧疚。
赵鄢则在门外,被一把刀架在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