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英勇救下这个“一”后,短暂的在那条河留下足迹,死了。
恰逢水流加速,尸体顺着河道滚到悬崖底下,也没让人打捞上来。
记忆里那场葬礼办得仓促又简陋,土坡下埋了一个像他的纸人,之后草草结束了为期两天的葬礼。
这一场不幸的开始,为后来半辈子无法估量的苦难埋下了种子。
祖母就这一个儿子唯一振兴家族的独苗苗。葬礼上哭天喊地,求爹能死而复生,或者运气爆棚只是被水流冲走,隔天获得无上秘籍跑回家。可惜,哀嚎了一个多月,等了一个多月,家门口除了多几片秋叶,什么也没有。
入了秋,天气就冷了下来。自打那之后,日子发生翻天覆地的转变,而她们俩母子在家里如履薄冰、举步维艰,不只是生活水平,还有祖母特定来找茬。
她以一个母亲悲痛欲绝的心作为支撑,坚定认为是这个娘们!丧门星,害死了她儿子。
又迅速的决定要让娘和江意麻溜滚回娘家,再也不能出现在她眼前。江家,不需要没生儿子的女人,也不需要带着拖油瓶的赔钱货。
想也知道,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狗,哪有还回来的道理。皮球踢来踢去,踢去踢来。踢到了冬天,天上下起小雪,山间破庙里住着许多没有家可回流浪在外的路人。
至少爹死之前,江意从来没有想过回不了家这个词,所以茫然地望着周围的一切。那年的夜格外寒冷,娘亲只能紧紧抱着小江意,搓着小手,悲苦地说:“澜安别怕,以后我们娘俩,好好活。”
第二个月雪下得更大了,彼时江意装作小叫花子一月有余,靠微薄的施舍跟娘亲度日。娘亲年纪大了,富家人家招工不要她,这副身体干粗活,端茶送水,小姐们嫌脏,少爷们嫌老。她总是兴致冲冲去,夜里拖着疲惫的身体归。
世道艰难,普通妇人带着孩子活着更是。
少爷小姐们怕冷不愿意出门,所以故作可怜将自己悲惨人生扮叫花子要饭,要不得多少。江意第一次没要到钱时,破庙里同样要饭的老头给她支了一招——偷。
偷不要钱,偷可以偷任何你想吃的,偷之后剩下的钱,你还可以攒下来以后给娘亲买衣服。
新鲜馒头出炉要五个铜币。江意摸着裤兜子里的四枚铜钱,犹犹豫豫,辗转反侧。老头的话说得没错,她听进去了。望着热腾腾的气,那天她真跑去偷了一个馒头。
在谩骂声中,像夹着尾巴逃跑的老鼠跑回庙里。不知道为什么,狼吞虎咽吃进去的馒头好烫。烫到手指气泡,她不敢放下。
那年江意六岁,人生才刚刚开始。却比起活着,更懂得——死。
偷与骗还有求,三种手段自此被小江意拿捏的越来越熟。直到有天娘亲问,烤鸡也是求来的吗?
江意没撒过谎,吞吞吐吐点头说:“是的,娘亲。”
撒谎都撒的战战兢兢,娘亲知道她的小江意迈入了一条无法回头的坏蛋之路。在这个世道,大坏人能活成富贵人,小坏人却活不长久。
娘亲开始昼伏夜出,起初是每天夜里偷摸回到庙中,身上带着股似有若无的香。这抹幽香,陪伴她足足半个多月,然后某一天,娘亲兴高采烈,塞给她一个镯子。金灿灿的,放在阳光底下还会发光。
这东西叫玉流镯。娘亲说,往后她和江意终于可以活了。
这份赖以生存的工作是她能找到最好的,没有之一。去当最低贱的花女,卖身求钱,简单粗暴。花女不同青楼里那些穿金戴银的花娘,她们只能站在路边揽客,求恩客看上她们,顺便给点卖身费。
娘亲生过孩子,孩子生了之后身体就带着股韵味。那些喜欢折磨人的老恩客最喜欢这种水色,每每都会来找她。
为了女儿,别说是折磨,这个女人卖掉了自己身体的每个地方,全部。只是想要活着,想要跟寻常人呼吸同一片天空,仅此而已。那些人却变态到别说人的东西,蛇也敢放。
几锭云石,碎银几两,有时遇到吝啬的或许只有铜币。
再忍忍,娘亲想着,再忍忍。
有那么几次,她差点废在床上,浑身抽搐,还以为要死了。这些事情做多了,不只是身体上折磨,心灵上更是双重打击。
如果不是遇见那个姓柳的公子,娘亲觉得,她应该会死。死了,就见不到澜安了。
江意七岁那年,柳春笙这个男人走入她的视线。两个人见面的第一句是:“你好。”
第二句是:“我是你娘的夫君。”
爹死了一年之后,娘亲找到了第二只花。说实话,江意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人本身就是自私自利的,为了活着或偷或抢,嫁人有什么不好?
再者说,这个男人光看外表,风度翩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