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宋果坐月子(22)

    加厚的病房门无声滑开,泄出里面更加强烈的冰冷寒意和消毒水味道。

    宋果站在门口。

    她的脊背如同被无形的钢轨固定,强行绷直。厚实的外套被拉扯得紧绷,竭力遮掩着里面被巨大敷料覆盖的伤口,那片深褐色的阴影如同勋章也是诅咒。惨白的脸在走廊灯光下如同冰雕,汗水顺着绷紧的额角滑落,没入衣领。唇边干涸的血痕如同烙印。

    磐石和铁盾无声地向前挪了一步,刚好一左一右护在她身侧,同时将她身影完全阻隔在走廊另一侧窥探视野之外。磐石锐利的目光越过宋果的肩膀,精准地落入ICU病房内每一个角落,确保万无一失。

    宋果的目光如同穿透一切虚妄的利箭,瞬间跨越了那层厚重的加厚玻璃窗!

    里面,无菌舱如同水晶棺椁,禁锢着那个小小的、被管线缠绕的身影——祝小花。

    嗡——!

    大脑深处的某根神经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狠狠攥住,猛力绞拧!

    “呃——!”

    一声短促得几乎只有气流的撕裂声从宋果喉间迸出!

    如同灵魂被这景象狠狠刺穿的剧痛瞬间盖过了腹部刀口的酷刑!眼前景象骤然被浓稠得化不开的血色弥漫!

    那是谁的影子?是她躺在病床上垂死的模样?还是她那刚出生不久、正被一张无形大网笼罩的儿子赵雷霆?

    视野里的血色翻腾挣扎,祝小花苍白羸弱的脸在其中若隐若现……最终,那张模糊的脸骤然扭曲变换——竟然变成了她自己年轻时的模样!带着同样的惊恐、不甘和无助!

    嗡鸣加剧!尖锐得几乎刺穿耳膜!

    磐石的手微不可查地抬起,又瞬间按下。

    宋果的身体在巨大的精神冲击和□□剧痛的双重绞杀下,剧烈摇晃了一下!仿佛马上就要被彻底撕裂、轰然倒塌!

    “夫人!”张姐惊惧的低呼压抑在喉咙里!

    就在这摇摇欲坠、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崩溃的千钧一发之际——

    宋果那只悬在身侧、一直因极力忍耐而微微痉挛的手,猛地向上抬起!

    动作僵硬、如同生锈的机械,却带着一种足以崩断筋骨的绝对力量!

    那只苍白得毫无血色、骨节因用力而泛出死白的手,死死地!重重地!扣在了冰冷的、结着薄霜的玻璃幕墙上!

    “咚!”

    一声沉闷至极的撞击声!

    五指因巨大的反作用力而瞬间扭曲了一下,指甲划过玻璃,发出刺耳的“嘎吱”声!掌骨撞击的剧痛让她身体又是猛烈一晃!

    然而!

    就在那苍白的手掌重重按在冰冷玻璃上的瞬间——

    原本死死扣住神经、几乎要摧毁她意志的幻视和嗡鸣!

    仿佛被这如同绝望困兽发出的一声沉闷痛击,硬生生地!压了下去!

    眼前翻腾的血色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迅速淡化、消散……最终,只剩下玻璃那端被冰蓝色生命维系系统光晕笼罩的、祝小花苍白却真实存在的脸!

    宋果急促地、破碎地喘息着,如同刚从溺毙边缘挣扎出来。汗水浸透了内层衣物,紧紧贴在冰冷的皮肤上。她维持着用手掌支撑玻璃、身体微微前倾的姿势,头颅依旧昂着,目光死死地聚焦在无菌舱里的女孩身上。

    那眼神里,翻腾的痛苦尚未完全退却,却已经被一种更坚硬、更冰冷的底色彻底覆盖!如同火山喷发后迅速冷凝的熔岩!

    她看清了。

    她回来了。

    她,就在这里。

    磐石和铁盾如两块岩石,纹丝不动。铁盾的目光第一次透出极度的凝重,他看到了宋果按在玻璃上的那只手——手背的皮肤紧绷得能看到青色的筋脉血管,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呈现出一种濒临碎裂的惨白!

    那绝不只是支撑。

    那是用肉身和意志构建的最后壁垒。

    她脚下昂贵光洁的地板上,一滴深褐色液体正悄然晕开——伤口再次被强行撕裂带来的代价。

    空气死寂。只剩下加厚玻璃内侧生命维系设备的滴答声,和宋果无法完全压抑的痛苦喘息。

    没有人说话。

    也不需要说话。

    那只按在生死之间的冰冷玻璃上的手,诉说着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