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用一块看不出颜色的布擦拭着手指上的碎屑,他的声音不高,低沉平稳,没有任何起伏,却像冰冷的秤砣砸在祝建国的心口:
“保住她的命。”
祝建国茫然失措地看着那一小碟剥好的核桃肉,那对现在的他来说,几乎是珍贵的奢侈品。可他不敢动,巨大的困惑和恐惧让他浑身僵硬:“保……保命?可……可是……”
“要命,”磐石终于抬起了头,那是一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的眼睛,像打磨过的玄武岩,冰冷的视线定定落在祝建国那张惊恐绝望的脸上,“还是要个身份干净、能活下去、不会再被随便踩死的机会?”
嗡——!
祝建国只觉得自己的脑子被这冰冷的话语狠狠凿了一下!一片空白!
身份干净?活下去?不会再被随便踩死?
这些词,如同天外的陨石,砸碎了他一直以来仅剩的那点“小老百姓”的可怜认知。那护士长的警告、那只带毒的熊、那个被打翻的杯子、差点死掉的女儿、刚才那个企图靠近的“医生”……还有眼前这个比阎王还冷酷的男人……他不是傻子!他只是被生活磨钝了!现在,一把冰冷的刀子,正在粗暴地撬开他血淋淋的现实!
“是……是不是……因为我爹娘……”祝建国嘴唇哆嗦着,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巨大的惊恐和一种隐约的认知,“是……是因为俺爹……还是兰子……她不是……”兰子娘家姓林!那个他曾经在醉醺醺时听她提起、又被她哭着说永远不再提的姓氏!申家的人来查过……就是盯着兰子的名字!
咔嚓!磐石捏碎了手里最后一颗核桃的壳,随手将饱满的果肉丢进碟子。那清脆的碎裂声如同最终的宣判,瞬间掐灭了祝建国最后一点微弱、混乱的追问。
“闭嘴。”磐石的声音没有任何波澜,只有一种令人心脏骤停的绝对冰冷和不容置喙,“想清楚。”
他站起身,高大挺拔的身体投下的阴影,瞬间将角落里蜷缩成一团的祝建国完全吞噬。那股如山般的威压混合着死亡般的静默,让祝建国连牙齿打颤的声音都死死憋了回去,只剩血液在四肢百骸里冲撞又冻结的无声嘶鸣。
磐石没有再看他一眼,拿起那小碟核桃肉,转身走向恒温箱旁负责监测的赵家医护人员,动作平常得像递杯水。
冰冷的空气凝固在祝建国周围,把他彻底冻结在了那张冰冷的塑料凳上。他看着那个男人走向自己的女儿,看着小碟子里那些黄灿灿的核桃仁——那是他从未拥有过、甚至连奢望都生不出的东西。
要命?还是要个机会?
一个能活下去、不被随便踩死的……机会?
巨大的恐惧漩涡中心,一点点名为希望的光点,被冰水强行浸透,微弱、寒冷,却像针一样刺穿了他绝望的壁垒。他下意识地、像濒死的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般,猛地伸手想抓住那碟果肉的方向,却在半空僵住。指甲缝里还残留着之前的血污和泥土。他慢慢收回了手,像个被宣判了未来的囚徒,恐惧地、颤抖地、紧紧抱住了自己的身体,仿佛那是能给他唯一一点暖意的东西。
盘里的核桃仁被护士用无菌工具压碎,小心地用滴管喂入小花口中。小小的孩子贪婪地汲取着这珍贵的、带着生命热量的食物。祝建国的眼神空洞地望着女儿的方向,又越过她望向墙角——那里空荡荡的,只有冷风从门缝渗入。
窗外,灰暗的天空阴沉依旧,预示着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病房里只有仪器规律的嘀嗒声,磐石无声地擦着手,还有祝建国压抑得几乎停止的、沉重而无望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