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雷琪对纳兰珠的反应浑不在意,反而觉得她害羞的样子有趣极了。他嘿嘿一笑,目光搜寻了一圈:“二哥!”他朝着站在不远处的赵雷琪喊道,“你送啥了?让我开开眼呗!”语气带着兄弟间的亲近调侃。
赵雷琪方才正和几个年龄相仿的朋友闲聊,闻声转过身来。他脸上还带着社交场合未褪的淡笑,但那笑意似乎未达眼底。他没有像赵雷琪那样兴冲冲地展示什么礼物,只是对着被自己称为“二哥”的赵雷锋,用一种介于轻松与正式之间的语气,微微提高了一点声音:“大哥,我的那份‘见面礼’,回头单独给你,怕拿出来吓着小朋友。”他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护理区里的婴儿,唇角扯出一个浅淡但锋芒内蕴的弧度,“是个……适合他的‘小玩意儿’。”他故意加重了“适合”二字,然后举起手中的酒杯,对着赵雷锋的方向遥遥一敬,“恭喜父亲,恭喜大哥,我们赵家又添虎子。”他姿态得体,眼神却锐利如鹰,在赵雷琪那张写满单纯的脸上和赵雷锋沉静如山的面容之间飞快地扫视了一圈,最终定格在婴儿方向,一饮而尽。
那瞬间的眼神交流,带着成年继承人之间无需言明的审视、定位和微妙的、壁垒分明的距离感。空气仿佛都凝滞了一瞬。
赵雷锋沉静无波的面容终于出现一丝细微的裂痕。他握着酒杯的手极其轻微地蜷缩了一下指节,迎着赵雷琪的目光,沉黑如墨的眼中有什么东西极快地沉下去又浮起,最终归于那惯有的深潭般的平静。他没有说话,沉默着也举起了自己的杯子,仰头将杯中残余的清冽液体灌入喉中。冰凉的液体滑过,激起喉结一个微小的滚动。
放下酒杯,赵雷锋仿佛没有经历过刚刚那微妙的交锋。他目光越过人群,落在那透明的婴儿护理区,停顿了数秒。然后,他做了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举动。
他放下酒杯,没有和身边的任何宾客打招呼,径直迈开长腿,穿过交谈甚欢的人群。他身形高大挺拔,步履不快,却带着一种无形的气势,所经之处,无形的气场自动分开人流,细碎的交谈声不自觉减弱下去,许多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着他。
他最终停在婴儿护理区透明隔板的外围,距离专注凝望儿子的赵化神仅有一步之遥。
保姆李妈察觉到这无声的靠近,停下手中的动作,抬头看见是赵雷锋,眼神略略一动,带着恭敬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警觉。赵雷霆还在睡梦中,小小的脑袋微微偏向一边。
赵化神的目光终于从儿子身上短暂移开,侧目看向身边的长子,没有开口,眼神里带着一丝询问。
赵雷锋也没有看父亲。他的目光穿透透明的隔板,精准地、一瞬不瞬地落在那张被包裹得只露出一小部分、皱巴巴红彤彤的小脸上。没有任何言语,只有一种深沉到难以测度的审视。仿佛一个地质学家在研究一块蕴含未知能量的奇特矿石。那目光里有审视,有评估,有衡量,唯独没有赵化神眼中那种几乎要满溢而出的、炽热纯粹的爱意。一种带着冷硬质感的沉默在父子二人之间弥漫开来,厚重得像积压了千年的冻土层,将一室的人声都压得矮了下去。
他看得太久,太专注,连赵化神都微微皱起了眉。
就在气氛快要凝滞成冰点时,赵雷锋忽然抬起右手。那只骨节分明、能握紧数千万美元合同或者顶级精密武器的手,在虚空中朝着婴儿的方向,极其缓慢、极其笨拙地……做了个一个姿势——食指和拇指微微弯曲,形成一个像是要轻轻捏捏对方小脸蛋的弧度,却又因为距离和隔板的阻挡而显得那样滑稽而徒劳地僵在半空。这个手势只维持了不足半秒,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然后,他迅速收回了手,垂在身侧,握成了拳。
再没有多余的动作和话语。
赵雷锋利落地转身,大步离开了婴儿区,重新走向刚才的座位圈。他挺拔的背影一如既往,仿佛刚才那短暂失序的片刻从未发生。但空气中,仿佛留下了一道清晰冰冷的轨迹。
赵化神看着长子离去的背影,浓眉彻底锁紧,眼神复杂,里面翻滚着困惑、一丝隐隐的愠怒,以及更深更沉的、连他自己都难以厘清的凝重。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小儿子熟睡中稚嫩又安详的脸,心中第一次涌上一种异样的情绪——这孩子未来的路,恐怕比他起名字时所畅想的“雷霆万钧”要崎岖复杂得多。他搭在隔板边缘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关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夕阳的颜色越来越深,从灿烂的金橙渐渐变成浓稠的胭脂红,涂满了落地窗外偌大花园的半壁天地。宾客们终于陆陆续续起身,寒暄着告辞。华丽的悬浮车无声地启动,滑出泊位,在特制的透光车道上流泻出各色光芒,一辆接一辆驶离这片被暮色渐渐拥抱的奢华府邸。喧嚣与浮华如同退潮的海水,带走了表面的温度。
客厅正门旋转门的巨大玻璃上,映出沈星移清俊挺拔的身影。他躬身与赵化神告辞,动作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