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 画像(十五)
    申祈安幼年的记忆已经消散,只记得破败的院落,昏暗的烛光以及女人严厉的表情。

    幼年的生活十分拮据,每日饭桌上只有三样东西,白饭,盐以及白萝卜。

    女人要他背书,背不出来的话,连这些东西都没有了。待得他渐渐长大,女人又拿来纸墨笔砚,买这些东西都要钱,他不知道女人从哪里来的钱。

    后来他知道了,因为桌上连白饭都没了,只有粟米粥。

    他问女人为什么没了白饭,她说等他学会了识了字,读了书就会有白饭了。

    他信了,他刻苦读书,女人脸上渐渐有了笑容。他知道她不是他的母亲,却也记不得她到底是何人,好像自他出生了他就已经那般大了,他就已经在女人的身边了。他没有时间去追问女人的身份,他也没有时间去想自己为什么和她在一起,他只知道自己实在是太饿了。自他出生起,他就没有吃饱过。

    直至他十几岁,第一次参加院试,他考中了秀才,桌上的粟米粥果然变成了白饭。可白饭早已没了当年的味道,变得和粟米粥一样难吃了。

    他不动声色吃完,女人却一直盯着他,问他:“不喜欢吗?”

    他点点头,直言不喜欢,他吃过更好吃的用白面做的蒸饼,或是夹了猪肉的胡饼,都比白饭还好吃,他要吃这些。

    女人听到这些笑了,笑得眉眼炸开花,笑得喘不上来气,笑得天昏地暗。他从未见女人笑得这么开心,或者说他从未见人笑成这样过。他注视着女人的笑颜,却觉得她得可怖了。

    笑累了,女人告诉他,他就要这般想。他今后不止要吃蒸饼、胡饼,还要吃糕饼点心。他不止要做秀才,还要去汴梁,去考进士。

    后来他果真考中了进士,每天都可以吃蒸饼,胡饼,糕饼,还有汴梁的好酒,好茶,只是那女人看不到了。

    她死在了他考中秀才的那一年。那一年他终于知道他的父母是什么人,不过也没有什么用了,他们都已经死了,死了好久了。久到足够让人忘记。

    女人告诉他,世人都可以忘记他的父母,包括他,但是有意见事万万不能忘记——方家的冤屈。

    这是他第一次知道方家。

    申祈安看着赵曦的眼睛,“某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方家。”

    赵曦心间微微触动,她还记得方家,江暮合的母亲便是方家人。赵曦重新端详了申祈安的样貌,他像江暮合吗?

    像。

    但是只是气质像,五官没有一处相似。

    “你与方家什么关系?”

    “方家人是某父母的恩人。”

    “你说你生来是为了复仇?”

    “是。”

    父皇死后,赵曦突然对生命多了一丝畏惧感。死只是一瞬间的事,可留给亲人的,却是永恒的苦痛。

    她不敢想,若是自己死了,母后与谦儿该有多难过。

    又或者死的不是父皇,而是她……那她宁愿让自己承受这份苦痛。

    “你没有别的亲人了吗?”

    申祈安顿了一下,摇摇头。

    赵曦饮了一口茶,想来店家用的陈年的旧茶,十分得苦。

    赵曦还记得自己的来意,问道:“你是自愿去的袁家。”

    申祈安点头。

    这与江暮合在信上说的一样。

    赵曦看着申祈安,似是在问,“你又为何寻我来?”

    “长公主殿下,某想求殿下赏一个恩典。”

    赵曦挑了一下眉毛。

    “求殿下救救江侍郎。”

    “哦?”赵曦语气诧异,她竟不知,他二人也有交集。

    “因为只有他能够还方家清白。”

    赵曦已经看过当年的卷宗,案卷上写得明明白白,当年的方家老爷也画了押。若只是看,确实看不出来旁的什么。

    方家满门抄斩,唯一的后人,只有江暮合了。若世间有谁想要为江暮合翻案,那非他莫属。

    申祈安见赵曦思索,又道:“长公主殿下难道愿意看见好人枉死,坏人平安地活在这世上吗?!”

    这话有些不敬,但赵曦听到这话也没有生气。

    申祈安见赵曦没有生气,又道:“某知道江侍郎犯的是欺君之罪,罪无可恕,某恳请长公主殿下许他戴罪立功,若陛下与殿下不肯原谅,待他为方家沉冤昭雪再治罪也未尝不可。”申祈安说着说着,情绪便激动了起来,两只眼球泛着灼灼光芒。

    “放肆!”赵曦轻呵一声。

    申祈安这才意识到自己发了多么大的一场疯,申祈安脑子一片空白,呆愣在原地。

    “你为了一己私欲,竟然想出来这么个昏招,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

    “某只是想要还方家一个清白……”

    “还方家的清白与江侍郎欺君之罪是两码事!”赵曦皱着眉,一脸失望地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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