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 茶言茶语
    方玉林走回行军床边坐下,灯光刺眼,耳廓的红晕顽固不退。他指节抵着眉心,试图将那股源自这具年轻躯体的燥热与窘迫压下去。

    (噗……哈哈哈哈!)

    意识深处爆开一阵毫不掩饰的大笑,是林郁。那笑声里满是抓到把柄般的快活,还夹杂着某种‘叫你总是一脸严肃’的幼稚报复感。

    (方玉林!我的方大哥!您也有今天!在阿罗面前憋得脸通红,还得靠她给你找盒子!哈哈哈哈!)林郁笑得意念都在发颤,先前在纯白空间里的委屈不甘,似乎都在这滑稽一幕前找到了宣泄口。

    (很好笑?)方玉林在意识里回应,面对林郁他的声音平静无波,甚至带点事不关己的漠然。(身体是你的,反应是你的,出丑的也是你。我不过借住,何羞之有?倒是你,对自己这身皮囊的种种窘态,适应得倒快。)

    (……!)林郁的笑声像被掐断脖子的鸭子,戛然而止。一股混合着羞恼和憋闷的情绪堵了上来。

    是啊,丢人的他知道是方玉林,可被阿罗看着的,却是被方玉林操控着的‘林郁’!这认知让林郁像吞了只活苍蝇,恶心又吐不出来。他憋了半天,才忿忿地闷哼一声,那点幸灾乐祸瞬间被愤愤取代。

    方玉林不再理会意识里的闹剧。他抬起头,目光投向门边的吴锦罗。

    她也正看着他,眼神平静,甚至有些过于平静了。

    他想,或许应该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凝滞。目光下落,那堆暗红狰狞的狼肉撞入眼帘,浓烈的血腥味不容忽视。

    “这些肉……”方玉林开口,他的声音带着刚醒的低哑,与一种刻意放进去的,林郁式的直率,“味儿太重了,这么堆着,别说七天,一两天就要坏,还会招来要命的东西。”

    吴锦罗的目光随着他的话落到狼肉上,作为一名合格的戏子,她的脸上适时浮起‘罗羡妮’该有的忧色:“是啊,林大哥,我也发愁呢。当时没想那么多就带回来了……现在可怎么办呀?”

    她恍惚想起这是她在‘觉醒’前特意遗留的甜蜜问题。那时的她曾想着,当属于‘方玉林’的意识回归,两人无聊时也可以追忆往昔,以便度过这漫长的七天。

    而如今她只将难题抛回,语气柔软,可心思早就不在这堆肉上。

    方玉林皱眉沉思的样子,像一根刺,扎进她‘觉醒’记忆里那个‘剧本’的片段。

    他也是这样蹙着眉,这样专注地分析着什么,然后就在那个叫宋致的男人看似无意的交谈中,一句,两句,把不该说的全漏了出去。

    蠢货。

    她心底冷笑,不是对方玉林,是对那个被写好的‘自己’。三百年的算计,竟要毁在这种毫无防备的信任上。

    方玉林不知道吴锦罗的内心复杂,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站起身,在灯光下再次审视这个空间。

    高阔的穹顶,有限的通风口,轰鸣的发电机,散落的杂物……没有现成的工具,在外也有愈渐浓郁的辐射,必须利用现有条件。

    他眉头紧锁,陷入沉思。

    (能怎么办?切成条挂起来风干呗!这地方又见不着太阳,只能靠那点通风口的气流了!)林郁的意念插了进来,带着点焦躁。他‘看’着阿罗苦恼的样子,看着方玉林在那里沉吟,自己却插不上手,这种无力感让他心头发紧。

    (空气湿度过饱和,流体力学计算表明,仅靠自然对流,水分迁出速率远低于腐败菌增殖阈值。)方玉林在意识里回应,用冷静的数据碾碎了林郁粗糙的建议。(你的方案无法成立。)

    (……!)林郁又被堵得哑口无言,只剩憋闷。

    吴锦罗对意识里的交锋一无所知。虽然已经有了些许倦怠,她却依旧得遵循罗羡妮的人设,在方玉林沉默时,适时地流露出依赖和一点恰到好处的催促:“林大哥……你是不是想到办法了?”

    方玉林被她的话语和目光拉回现实。

    他看向她,看到了她眼中那份全然的信赖。然而这份信赖却是给‘林郁’的,他卑劣的掌握着这具身体,看着心爱的女孩对另一个人全方位信赖。

    那五十八年的时光鸿沟,在此刻化为一道清晰的壁垒。

    “办法有,但只是止损。”他开口,声音尽量保持着平稳,“肉已经开始坏了。我们要做的是把好的和坏的分开,如果可以找到盐的话最好进行腌制,能多留一天是一天。”

    (对!先把坏的挑出来!腌肉存留时间更长!)林郁的意念传来,带着一种总算有我能听懂且赞同的部分的微妙共鸣。

    吴锦罗立刻点头,脸上全是信服和依赖的神情:“嗯!林大哥说得对!我都听你的!”

    方玉林喉结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这声“都听你的”,像一根细针,轻轻刺破了他刻意维持的平静。

    记忆深处,似乎也有过这样的语调,却不是这般带着怯懦的依赖,而是带着几分狡黠的笃定,那时的她语气里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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