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悄无声息地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脚,检查装备。
从车队缴获的匕首在腰,磷粉和油绳在怀,响铃在贴身处。穿的也是深色单衣,她最后仔细用深色布条包好头脸,连手掌都缠上了深色布条,确保没有一丝反光。
方玉林也早已醒来,守在岩隙边,手里紧握着单筒目镜。看到罗小妮准备完毕,他喉结动了动,最终只吐出两个字:“……小心。”
罗小妮在黑暗中对他所在的方向极轻微地点了点头。
“等着吧,方大哥。”话音未落,她已像一道融入夜色的轻烟,滑出了藏身地,瞬息间便消失在嶙峋怪石的阴影之中。
方玉林的心脏猛地一缩。他迅速爬到预先选好的观察点。
那是一处较高的岩脊后方,他将目镜对准远处那片死寂中带着零星晦暗火光的恐怖轮廓。
漫长的、令人窒息的等待开始了。
时间一点点流逝,每一秒都像在沙砾上摩擦。远处‘不死家族’的巢穴偶尔传来模糊的叫喊或犬吠,很快又归于沉寂。巡逻摩托的车灯像鬼火般不定时划过碗底的边缘。
方玉林的眼睛一眨不眨,试图从那片黑暗中分辨出任何不寻常的动静。
他知道罗小妮正在那里面,像一把无声的薄刃,贴着敌人的咽喉游走。这种明知危险却无能为力的感觉,几乎要将他逼疯。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小时,也许更久。
忽然,他通过目镜看到,东侧岩臂下油桶区附近,一个原本倚在岩壁上的守卫身影,毫无征兆地、极其缓慢地顺着岩壁滑坐了下去,然后瘫在阴影里,再无动静。不是换岗,也不是调整姿势,更像是……瞬间失去了意识。
方玉林的心跳漏了一拍。他强迫自己保持冷静,继续观察。
油桶区一片死寂。但过了一会儿,方玉林凭借对之前布局的记忆,敏锐地察觉到,靠近岩壁根部的两个油桶之间的缝隙……似乎比之前宽了那么一丝?又或者,其中一个油桶的底部边缘,在极其微弱的天光反衬下,隐约能看到一丝深色的、正在缓慢扩大的湿痕?
没有影子,没有声音。只有风依旧在吹。
目镜移向西侧岩壁。那里漆黑一片,射击孔如同盲眼。
方玉林极力倾听,终于他捕捉到了除风声外,一抹极其轻微、短暂到近乎幻觉的金属摩擦声——“嗒”。轻得像一片枯叶落在沙地上。
然后,一切重归寂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时间继续流淌。方玉林觉得自己的手指因为紧握目镜而有些僵硬,眼睛也干涩发痛。但他不敢有丝毫放松。
终于,在仿佛无穷无尽的等待后,他看到了!
在干河床下游那片乱石滩的边缘,一道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模糊轮廓,极其突兀地从两块巨石的夹缝中‘渗’了出来。
那轮廓伏得很低,移动方式并非直线奔跑,而是以一种难以形容的、忽左忽右、充分利用每一块岩石阴影的诡异方式,朝着他所在的岩脊方向快速接近。
是罗小妮!她出来了!
方玉林几乎要虚脱般地松一口气,但他立刻忍住,更加专注地观察她身后。
有没有有追兵?是否有灯光追踪?
没有。巢穴方向,依旧只有那几点晦暗的灯火和偶尔划过的车灯,平静得甚至有些诡异。没有骚乱,没有警报,连犬吠都未曾增多。
罗小妮的速度快得惊人,几个呼吸间便已接近岩脊下方。她没有丝毫停顿,手脚并用,如同壁虎般悄无声息地攀了上来,动作流畅得没有带落一颗碎石。
她带着一身夜寒和更浓郁的、无法掩饰的机油气味,稳稳落在方玉林身边。
“走。”她只吐出一个字,气息平稳,眼神在黑暗中亮得灼人。
方玉林二话不说,抓起装备,两人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向更深、更复杂的风蚀岩深处退去,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直到彻底远离巢穴可能听到的声息范围,两人才在一处隐蔽的岩缝中停下。罗小妮这才放下背上的东西,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借着岩缝外透入的微弱星光,方玉林看清了罗小妮背上背着的,赫然是一挺保养状况相当不错的轻机枪,枪身上还带着夜间的寒露和些许油污!
而她手里拎着的,是一个沉重的、写着他看不懂符号的金属弹药箱!
“油呢?”方玉林下意识压低声音问,尽管知道这里很安全。
罗小妮拍了拍自己沾满油渍的衣裤下摆,又指了指巢穴方向,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的兴奋:“起码放空了七八桶,顺着石缝流得到处都是。还给你挪了两桶满的,藏在靠近他们窝棚后头的岩洞里,用破帆布盖着呢。”
她抿唇轻笑,笑容却在阴影里格外清晰,“方大哥,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