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瞿小姐和缓了神色,看向春桃的眼中带上了欣赏,道:“你还有点胆色,我很喜欢你这样的脾性。”说罢指了指楼梯口,道:“你侯在那儿,这样你家小姐也没有远离你的视线,如何?”
春桃知道瞿小姐已经很难得的做出了退步,只得识相地退到了楼梯口。
江上丝竹阵阵,红牙拍板的节奏声伴着乐伎婉转的吟唱,被江风送到了春桃耳边,几步之内二位小姐的谈话声有一下没一下的传过来。春桃瞧见,随着瞿小姐说的话越来越多,白思婉的怒容更甚,可瞿小姐的声音倒是温柔,让人听不出声音底下的情绪。
从白思婉的表情可以判断出来,瞿小姐今天说的应该也和从前的敲打是同样的主题。春桃不由得在想,到底是什么原则性的问题,能让瞿小姐一而再再而三的出手敲打白思婉。
千金小姐之间,到底会因为什么而这般不死不休?
一瞬间福至心灵,春桃想到了一个可能,于是转身问一起侍立在楼梯口的瞿小姐的奴婢道:“你们家小姐最近是不是在议亲了?”
那婢女愣了愣,而后很快恢复了淡漠的神色,道:“这不是你该问的。”
尽管那婢女竭力掩饰,不过春桃依旧听出了弦外之音,反问道:“与我家小姐有关?”
“你——”事涉千金小姐的声誉,那婢女没想到春桃能这么直截了当的问出来,反而被堵得说不出话来。
然而下一瞬,瞿小姐的一声尖叫便从栏杆处传了过来,两个丫鬟连忙回头,就瞧见瞿小姐尖叫着从画舫二楼的栏杆摔了下去,“噗通”一声落入水中。
瞿小姐的丫鬟吓得花容失色,尖声叫着“小姐”,从楼梯上跑了下去。
春桃连忙去看白思婉,却只见白思婉一脸无所谓地扶着栏杆,脖子上空荡荡的,原先戴着的珍珠项链滚落了一地。
显然,白思婉不知道什么时候扯断了珍珠项链,准备在瞿小姐经过时让她脚底下打滑,从而翻下了栏杆。
春桃一瞬间目眦欲裂,很快做出了反应,她冲过去将散落的珍珠拢起来,一把抛入水中,又扶着墙,一脚踹开了二楼的栏杆。
那栏杆本就是起到一个装饰作用的花架子,松垮的榫卯结构被春桃没费多少力气就踹开了。
而后春桃给白思婉一个警告的眼神,也冲下了楼。
船舱里的三位小姐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都打发丫鬟出来看情况。
瞿家的婢女反应很快,让船娘和小厮赶紧下水去救瞿小姐。
瞿家的画舫离岸边很近,所以岸边的行人见有人落水,也连忙跃入水中来搭救。瞿小姐在水里扑腾呼救,不多时便被一个书生穿戴的行人托出了水面,那书生带着瞿小姐往岸边游去。千金小姐不能轻易露面,于是春桃赶紧高喊着吩咐船上的人准备遮挡的东西,满船的奴婢拿着各种纱幔和围布在画舫甫一靠岸的瞬间便倾巢而出。
在那书生将瞿小姐救上岸的同时,瞿家的奴婢和小厮在春桃的指挥下将二人围起来,以围布形成了一个暂时的步障,隔绝了看热闹的人群的视线,又吩咐小石头将附近巡逻的官兵喊来。
瞿小姐的婢女赶忙带着披风,哭喊着推开那书生,将自己的小姐严严实实裹了起来。瞿小姐因为落水未多时便被救起,因此并未陷入昏迷,不过显而易见是被吓得不轻。
那书生刚从水里爬上来,显然也是有点懵,呆呆地问瞿小姐有没有事。
步障外,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不过很快,巡逻的官兵就被小石头带来维持秩序了,驱散开了人群。
春桃则是将那书生拉扯出了步障,在瞿小姐能听到的地方,掏出了自己荷包里的银子给了那书生,道:“多谢公子搭救我家小姐,即便是黄金万两也难以报答公子万一,而后我们府也会有厚礼奉送。只是一点,我家小姐还未出阁,女子名节最为重要,万望公子不要声张今日搭救落水一事,不然我家小姐名节难保,只怕公子也会官司缠身。为双方名誉计较,公子心中应当知道轻重,婢子在此再拜叩谢公子大恩了!”
这一番又给钱又吓唬下来,就是希望那书生能听话闭嘴。毕竟作为瞿小姐的救命恩人,瞿家定然会在将瞿小姐接回家之后,对那书生厚礼重谢。可对于看重女子清白的世家公卿来讲,瞿小姐今日到底是被男子给救上岸的,万一有什么流言蜚语传出来,瞿小姐的名声可就全完了。所以春桃方才的一系列行为,恰恰是尽可能的将事情控制在最小的传播圈子里。其一是为了降低白思婉回去被庄氏问责的可能性,其二则是希望消弭瞿小姐的怒火和报复。
果然,那书生知道了自己救的是千金小姐,脸唰一下就白了,连忙承诺绝对会把嘴闭的严严实实的。
春桃又问了那书生名字,又将那书生吓唬了一顿,示意他在旁边等一等,才又钻进了步障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