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绝闭目养神,自她上车后便未发一言,仿佛身边坐着的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沈清辞也乐得清静,端正坐着,目光落在车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与逐渐辉煌的宫灯上,心中默默复盘着可能遇到的状况与应对之策。
她能感觉到,身边这个男人即便不言不语,其本身的存在就是一座巨大的靠山,也是一道危险的深渊。她必须借助这座山的高度,同时谨防坠入其侧的悬崖。
马车驶入宫门,经过层层查验,最终在一座巍峨宫殿前停下。早有内侍恭敬等候,引着二人入内。
踏入殿门的瞬间,喧嚣声、丝竹声、以及无数道或明或暗的目光,如同潮水般瞬间涌来。大殿之内,金碧辉煌,觥筹交错,衣香鬓影,权贵云集。皇帝与皇后尚未驾临,殿中气氛尚算轻松,但沈清辞和萧绝的出现,无疑投下了一颗石子,让这表面的平静泛起了涟漪。
几乎所有人在看到萧绝时,都下意识地收敛了神色,流露出敬畏。而当他们的目光落到他身旁的沈清辞身上时,那敬畏中便掺杂了太多的惊诧、探究、审视,乃至毫不掩饰的轻蔑。
这就是那个替嫁冲喜的庶女?竟生得如此……特别?她身上那身改造过的宫装,以及那套罕见的东珠头面,让她在满殿珠光宝气中,显得格外出尘,也格外扎眼。
萧绝对周遭目光恍若未觉,径直走向最前方属于他的席位。沈清辞微微落后半步,目不斜视,步履从容地跟随,将那些窃窃私语与各异目光尽数隔绝在外,仿佛行走在无人之境。
落座不久,便感觉到几道格外不善的视线黏在身上。沈清辞不用抬头,也能猜到来源——永宁侯府的席位,以及……某些倾慕萧绝的贵女方向。
果然,一个娇柔做作,带着明显讥讽意味的声音响了起来,不大不小,却足以让附近几桌的人都听得清楚:
“咦,这不是我家三妹妹吗?几日不见,姐姐差点认不出来了呢。这当了摄政王妃,果然是不一样了,瞧瞧这通身的气派……只是,妹妹这身打扮,倒是别致,姐姐竟从未在宫中见过这般样式,莫非是如今流行的新花样?”
沈明月扶着永宁侯夫人王氏的手,袅袅婷婷地走了过来,脸上挂着虚假的关切笑容,眼神却像淬了毒的针,死死盯着沈清辞头上的东珠步摇和她那身与众不同的宫装。她刻意拔高音量,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沈清辞的庶女出身,并暗指她穿着不合规矩,哗众取宠。
紧随其后的,是面色复杂、带着几分不甘与怨怼的楚凌风。他看着沈清辞,这个他曾弃如敝履的未婚妻,如今竟如此光华夺目地坐在权势滔天的摄政王身侧,心中五味杂陈,忍不住涩声开口道:“清辞……不,王妃。宫中宴饮,规矩森严,衣着服饰皆有定制,还是……稳妥些为好。”
这两人一唱一和,一个明褒暗贬,一个假意关心,直接将沈清辞推到了风口浪尖。瞬间,更多的目光聚集过来,带着看好戏的玩味。
沈清辞能感觉到身旁萧绝周身的气息似乎更冷了一分,但他依旧慢条斯理地把玩着手中的酒杯,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仿佛眼前的闹剧与他无关。
他在试探。试探她的斤两。
沈清辞心中冷笑,面上却绽开一个恰到好处的、带着几分疏离的浅笑。她缓缓站起身,目光平静地迎向沈明月和楚凌风,声音清越,如同玉珠落盘:
“嫡姐,楚公子,别来无恙。”
她先是以礼相待,堵住对方可能指责她失礼的口实。随即,她目光转向沈明月,语气带着一丝纯然的不解:“嫡姐久居侯府深闺,未曾见过宫中最新规制也是常理。陛下与皇后娘娘母仪天下,时常倡导节俭创新,不尚奢靡。妾身这身装扮,正是谨遵娘娘教诲,于规制之内略作调整,取其庄重,去其冗繁,莫非……嫡姐觉得皇后娘娘的倡导有何不妥?”
她轻飘飘一句话,直接将个人穿着拔高到了“遵循皇后教诲”的高度,反将一军。若沈明月敢说不对,便是对皇后不敬。
沈明月脸色一白,噎住了,张着嘴半晌说不出话来。
沈清辞却不看她,又将目光转向楚凌风,笑容淡了几分,带着明显的疏远:“至于楚公子……听闻公子已与我家嫡姐定下良缘,即将成为清辞的姐夫。姐夫关心妹妹虽是好意,但于大庭广众之下,对已是摄政王妃的妹妹的衣着品头论足,恐怕……于礼不合,也易惹人非议,还望楚公子慎言,莫要损了永宁侯府与楚家的清誉。”
她一句“姐夫”,彻底划清了界限,点明楚凌风此刻行为的逾矩和可笑,暗示他吃着碗里看着锅里,居心不良。
楚凌风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在周围隐隐传来的低笑声中,羞愤难当,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
沈清辞这才环视四周,对着那些看戏的目光微微颔首,落落大方道:“让诸位见笑了。家姐与楚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