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她脚步落定的瞬间,身后沉重的府门发出了“吱嘎”一声闷响,缓缓合拢,最后“哐当”一声彻底关上,仿佛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息与光亮,也将她与过去的世界彻底切断。
门内的世界,与门外喧嚣的街市仿佛是阴阳两隔。
一股混合着陈旧木料、淡淡药香和某种难以言喻的、类似铁锈般冰冷气息的味道扑面而来。空气似乎都凝滞了,带着一股沉甸甸的压迫感,压得人有些喘不过气。
引路的仆妇约莫四十上下,穿着一身暗青色的比甲,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像是戴了一张面无表情的面具。她自称姓周,是王府内院的一个管事嬷嬷。
“王妃,请随老奴来。”周嬷嬷的声音平板无波,没有丝毫对新王妃应有的恭敬,甚至连基本的客套都欠奉,更像是在执行一项枯燥的程序。
沈清辞低眉顺眼,细声应了一句:“有劳嬷嬷。”
她小心翼翼地跟在周嬷嬷身后,目光却不着痕迹地快速扫视着周围的环境。
王府极大,亭台楼阁,雕梁画栋,无一不彰显着主人极致的权势与财富。然而,与这份奢华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那股无处不在的死寂与森严。回廊曲折,深不见底,仿佛隐藏着无数双窥探的眼睛。沿途所见的下人不多,但无论是扫洒的粗使仆役,还是捧着物什匆匆走过的丫鬟,个个都敛声屏气,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脸上更是毫无表情,如同提线木偶。
他们见到周嬷嬷引着身穿大红嫁衣的沈清辞,眼中虽有瞬间的诧异,但立刻便垂下眼帘,躬身退到一旁,不敢多看一眼。
这种纪律严明到近乎诡异的氛围,比永宁侯府那种明面上的捧高踩低、吵吵嚷嚷,更让人心底发寒。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穿过几道月亮门,越走越是偏僻,周围的景致也渐渐从精致变得有些荒疏。
最终,周嬷嬷在一处名为“锦兰院”的院落前停下了脚步。
这院子位置僻静,门口虽也挂着匾额,打扫得也算干净,但比起一路行来所见的主院和那些明显更华丽的客院,这里显得过于朴素,甚至透着一股长久无人居住的清冷气息。
“王妃,这便是您的住处了。”周嬷嬷推开院门,里面是一个小小的庭院,种着几株半枯不荣的兰花,显得有些萧索。正房三间,左右各有厢房,陈设简单,桌椅床柜一应俱全,但都蒙着一层淡淡的灰尘,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无人打理的沉闷气味。
“王府规矩大,王爷喜静,最厌吵闹。若无传唤,王妃平日便在此安心静养,莫要随意走动,尤其是前院书房区域,乃王府禁地,擅入者……”周嬷嬷说到这里,顿了顿,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看了沈清辞一眼,虽未明言,但其中的警告意味不言而喻。
“妾身省得了。”沈清辞依旧是那副怯生生的模样,小声回答。心中却是一片清明:这哪里是安置王妃,分明是变相的软禁和冷落。将她扔在这最偏僻的角落,给予最基本的生存空间,然后任其自生自灭。
周嬷嬷对她的顺从似乎很满意,点了点头:“稍后会派两个丫鬟过来伺候。王妃一路劳顿,便先歇着吧。膳食会按时送来。”说完,竟不再多留,转身便带着一种完成任务后的漠然,离开了锦兰院。
偌大的院子,顷刻间只剩下沈清辞一人,以及那死一般的寂静。
她独自站在空旷的庭院中央,身上那件过分宽大的大红嫁衣,在灰扑扑的环境里,显得格外刺眼和讽刺。
她没有立刻进屋,而是缓缓走到那几株枯败的兰花前,伸出手指,轻轻拂过那焦黄的叶尖。
指尖传来粗糙冰凉的触感。
这就是她未来的牢笼吗?
不。
沈清辞缓缓抬起头,望向庭院上方那一方被高墙切割得四四方方的天空。眼神里,之前的怯懦和不安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属于她沈清辞本人的冷静与锐利。
既来之,则安之。
无人问津,正好方便她暗中观察。处境艰难,方能锤炼心智。
她推开正房的门,灰尘在从门缝透进来的光柱中飞舞。她仔细检查着房间的每一个角落,查看衣柜、床底、甚至墙壁,确认没有任何异常。这是她的职业习惯,确保所处环境的基本安全。
然后,她坐到那张硬邦邦的雕花木床上,开始梳理思路。
周嬷嬷的态度,代表了王府高层,至少是掌管内务之人对她的态度——轻视、漠视。下人们的反应,则说明了王府内部规矩森严,信息壁垒极高,想要从他们口中打探消息,恐怕不易。
而那个最关键的人物——萧绝,他对自己这个“冲喜王妃”,究竟是何态度?是完全无视,还是……另有用意?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如同墨汁滴入清水,迅速弥漫开来,吞噬了最后一丝天光。
王府里没有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