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内一片昏暗,
唯有电脑显示器仍在亮着。
简丛言单手托腮,百无聊赖地操纵鼠标,光标在红绿交错的账单上左右滑动。
他指尖无意识地刮擦桌面,目光停留在末尾堪堪四位数的收入上许久。
“哕哕—”
刺耳的呕吐声打破深夜的死寂。
简丛言猛地回神。
身子原地弹起,大腿“啪”的一下撞到尖锐的桌角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他一瘸一拐地赶向前厅。
内心涌起的缕缕不安,在简丛言看到地板上黄褐色的呕吐物以及猫砂盆里的血丝后,被倏地放大。
他即刻脱下外套,轻柔地包裹住巴掌点大的奶猫,掏出手机时却意外连带出一张皱巴巴的纸片。
这好像是隔壁店最近装修给送的补偿。
简丛言低头一瞧,
还是家新开的宠物诊所。
相熟的宠物医院打车过去至少要半小时。
看着空无一人的街道和手机里迟迟无人接单的窘境,他心一横,稳稳托住奶猫,小跑飞奔向微光闪烁的诊所。
时针一点一点划过“3”字,前台的值班护士眼睛有一搭没一搭地睁着,手指机械地敲打着键盘。
“碰—”
剧烈的声响吓得她的理智瞬间回笼。
一个年轻的男子闯开大门,冲到她面前,晶莹的汗珠从额间滚落,在洁白的地板上滴出一小摊水渍。
而他怀里的奶猫正止不住地干呕,鹅黄色的外套上早已污秽不堪。
“解医生,解医生,这边有急诊。”
解樾听到惊呼,快步走出就诊室。
见到来者,他的眼底闪过一丝诧异。
顷刻间,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来到简丛言跟前。
他抬头望去,眼前的人戴着口罩,露出的上半张脸剑眉星目,深邃的眼眸似乎要将人吸进去。
只是不知为何,他竟隐约感觉有些眼熟,竟像是记忆中的某个人。
但当前的情况刻不容缓,简丛言抽回思绪,小心翼翼地把小猫交托给医生,口中流利地报出发病时间、相关症状。
解樾大步迈向诊室,和旁边嘱咐道:
“准备好止吐针和抗生素,先做血常规和腹部B超。”
简丛言紧随其后,直到诊室前才被随行的护士拦下。
“这位先生,还请稍作等待。您的猫处于半昏迷状态,这里不建议陪同。”
医院里无处不在的消毒水味萦绕在鼻间,简丛言几近脱力地靠坐在医院座椅上,双手无意识地微微颤抖。
他的眼睛紧紧盯住诊室的大门,无暇顾及卫衣上沾染的污渍。
急诊室的门开开合合,里面的人进进出出。
每一秒钟都被拉长了数倍。
“初步排除是肠梗阻,先拿样本去做血常规和粪便镜检。”
“排除寄生虫感染。”
冷静稳重的声音从里面传来,被简丛言精确捕捉到。
尽管最危急的情况已被排除,但他心中的担忧还是随着时间的流逝变本加厉,化作一根紧绷的细绳悬挂在空中。
终于,伴随着大门又一次打开的是奶猫生命体征平稳的喜讯。
“小猫还要输液,可能需要你的陪同。它应该是由食物过敏引起的急性肠胃炎。”
解樾边伸手摘下口罩,边告知简丛言诊断情况,眼底是藏不住的疲惫。
“谢...”
见到他的全貌,简丛言瞳孔猛地一缩,脱口而出的道谢瞬间哽住。
强行埋藏在记忆深处的人以一种意料之外却又情理之中的方式重逢。
他脸上原本兴奋感激的笑容滞住,只得机械地维持原样,颇有几分皮笑肉不笑的尴尬。
圆润的指尖无意识地陷入掌心,心脏好似被一只巨手狠狠捏了一下,无尽的酸涩从心底翻涌上来。
世界不知何时成了默剧,简丛言脑海中只有这张阔别6年的脸庞。
依旧是熟悉的五官,只是眉眼间的青涩早已消失殆尽,余下的是岁月积淀后的从容和沉稳。
纵使过去朝夕相处16年,原来烂熟于心的面容也能染上陌生的印记。
兽医,解大医生。
这是多么久远的称呼呢。
原来不是我的错觉啊。
好久不见,我的前男友。
“嗯?”
纷飞的杂念重归于平静,简丛言怔愣片刻,这才找回自己声音。
“这只缅因是我从猫舍买的,叫平安,昨天才带回来,只给它喂了些鸡胸肉做的肉糜和猫咪专用奶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