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的怜惜再次泛滥成灾。
时玖深吸了一口气,眼神变得格外认真。她没有像其他人那样露出同情的目光,而是用一种极其笃定、极其赞赏的语气说道:
“缘一,你真的太棒了。”
她轻轻捏了捏缘一发烫的耳垂,柔声道:“能这样细心地照顾生病的母亲,这说明你是一个拥有大孝心、内心温柔又细腻的好孩子。这可不是谁都能做到的。”
时玖凑近他的耳边,像是说着什么极其重要的预言:“而且啊,你有这么好的天赋,这么会照顾人。以后要是谁能嫁给你做妻子,那她一定会是全天下最幸福的女孩子。”
轰——
仿佛有一颗烟花在继国缘一的脑海里炸开。
妻……妻子?
对于一个七岁的、从未接触过异性的孩子来说,这个词汇太过遥远,又太过冲击。
缘一那双总是古井无波的眼睛里,突然蓄满了水汽。他再也控制不住心中那股汹涌的情感,再一次,比之前更用力地,一头扎进了时玖的怀里。
他紧紧抱着时玖的脖子,脸埋在她的颈窝里,身体微微颤抖。他没有说话,只是用这种近乎窒息的拥抱,来回应这份他生命中从未有过的肯定。
时玖温柔地拍着他的背,任由他撒娇。
过了许久,等怀里的孩子情绪平复下来,时玖才笑着牵起他的手:“好啦,我们的小男子汉。现在,能带我去见见那位送衣服的好心兄长了吗?”
缘一吸了吸鼻子,用力点点头,反手紧紧握住了时玖的手指。
……
穿过长长的木质回廊,庭院里的惊鹿发出“笃”的一声脆响,在寂静的午后显得格外清晰。
继国家的宅邸很大,大得让人感到压抑。
缘一牵着时玖的手,熟练地绕过那些可能会遇到严厉父亲的路线,来到了宅邸东侧的一处安静的院落。
“兄长就在那里。”缘一停下脚步,指了指前方一间门窗半开的书房。
时玖示意缘一噤声,然后两人像做贼一样,轻手轻脚地凑到了书房的窗边。
透过半开的窗棂,时玖第一次见到了那个传说中的“上弦之一”,此刻还是人类模样的继国严胜。
屋内点着昂贵的熏香,案几上一尘不染。
一个身穿深紫色纹付羽织的少年正端坐在案前。他和缘一有着几乎一模一样的脸,但气质却截然不同。
如果说缘一像是一块未经雕琢、混在石头里的璞玉,那严胜就是已经被打磨得光彩夺目的宝石。
他握笔的姿势极其标准,脊背挺得笔直,每一个动作都透着良好的教养和贵族子弟的矜持。阳光洒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一种严谨而禁欲的线条。
现在的严胜就是一个虽然看起来有些严肃、但绝对称得上“赏心悦目”的美少年。
她扒着窗框,忍不住凑到缘一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气音悄悄说道:
“呐,缘一。虽然我知道你们两个是双胞胎,长得一模一样……”
缘一紧张地看着她,等待着她的下文。
“但是,”时玖的目光落在严胜那丝毫不乱的发髻上,感慨道,“你哥哥身上的贵公子味道真的很重诶。你看他写字的样子,感觉就像是画里走出来的人一样,好优雅。”
这并不是恭维,而是时玖的真实感受。相比于缘一那种野生野长的自然感,严胜身上确实有一种令人折服的秩序美。
听到这句话,缘一抓着时玖的手猛地收紧了。
他看向屋内的兄长,眼中没有丝毫的嫉妒,只有满满的孺慕之情和被认同的喜悦。
“嗯。”缘一重重地点头,声音里带着与有荣焉的骄傲,“兄长确实很优秀。他是继国家的骄傲,也是我最憧憬的人。”
时玖看着缘一这副“兄控”的样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多好的两兄弟啊,为什么后来要自相残杀呢?
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缘一的头顶,柔声说道:“你们两个都很好,都是上天赐予的宝物。严胜是优秀的继承人,缘一也是温柔的天才。”
说到这里,时玖犯了一个她自己并未察觉的错误——她下意识地用了一种“符合时代背景”的劝导方式:
“所以缘一也要好好学习哦。以后等你长大了,有了力量,就能成为哥哥的左膀右臂,一直帮助哥哥、支持哥哥了。毕竟,兄弟齐心,其利断金。”
在时玖看来,这是一句再正常不过的鼓励。
但在战国时代,在继国家这种等级森严的家族里,这句话无疑是在强调:严胜是主,缘一是辅。
缘一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他反而很高兴能有“帮助哥哥”的机会。他抬起头,眼睛亮亮地看着时玖:“我会的。我想成为能帮到兄长的武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