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棉田深处的新苗
    映霞坊的名声渐渐传开,连邻县的农户都背着棉籽来请教种植法子。这日天刚亮,林晚意就带着几个农妇往村外的棉田去,脚边的露水打湿了鞋边,却挡不住她轻快的步子。

    “娘娘,您看这新育的棉苗,比去年的壮实多了!”打头的李婶蹲下身,小心翼翼拨开土壤,露出底下白胖的根须,“按您说的,先在苗床里养足了四十天,再移到田里,果然没蔫一棵。”

    林晚意俯身查看,指尖轻轻碰了碰嫩绿的叶片,叶尖上还挂着露珠。“这品种是改良过的‘蜜棉’,结的棉桃比普通品种大一圈,纤维也更柔韧。”她从布包里掏出个小册子,上面记着每日的温湿度和施肥量,“昨天那场雨下得及时,但土壤湿度够了,今儿别浇水,免得烂根。”

    农妇们纷纷点头记下,有人拿出炭笔在自己的本子上画着记号。这些本子都是林晚意让人送的,封面印着简单的棉苗图案,方便她们记录田间琐事。

    正说着,远处传来牛车轱辘声,是镇上的绣坊掌柜来了。“林娘娘,您要的细棉线送来了!”掌柜跳下车,指着车上的木箱,“按您的要求,分了三十支和四十支两种细度,您过过目。”

    林晚意打开箱子,抽出一缕细棉线对着光看,线身均匀,没有结头。“很好,”她点头,“让绣娘们先用四十支的试试,绣那批‘棉田图’屏风,细线绣叶脉更显精致。”

    掌柜应着,又递过张订单:“京里的绸缎庄追加了二十床棉褥,说要蜜棉填充的,指定要绣上‘岁岁平安’的纹样。”

    “记下了,”林晚意让随行的侍女收好订单,“让绣坊排个工期,别耽误了交货。”

    往回走时,路过村口的学堂,里面传来孩童的读书声。林晚意驻足听了会儿,只见窗台上摆着几盆棉苗,是孩子们跟着农妇们学种的,虽然长得参差不齐,却透着股认真劲儿。

    “娘娘,那是张秀才特意让孩子们种的,说要让他们知道‘一粥一饭当思来处不易’。”李婶笑着解释。

    林晚意走进学堂,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立刻举着自己的棉苗跑过来:“娘娘你看!我的苗开花了!”小小的棉苗顶端果然顶着朵淡黄色的花,像颗星星。

    “真好看,”林晚意蹲下身,帮她扶正歪了的花盆,“等结了棉桃,姐姐教你弹棉花好不好?”小姑娘用力点头,眼里闪着光。

    离开学堂时,日头已升到半空。农妇们扛着锄头往自家田里去,路上遇见相熟的,总会聊几句棉苗的长势,或是映霞坊新出的染布颜色。林晚意听着这些细碎的话,忽然觉得,所谓的“大业”从不在遥不可及的地方,就藏在每株棉苗的生长里,藏在农妇们记在本子上的每一笔记录里,藏在孩子们窗台上那盆努力开花的棉苗里。

    回到映霞坊,萧彻正在看新送来的织布机图纸。“刚接到消息,江南那边要办丝棉博览会,邀咱们去参展。”他指着图纸上的新型织机,“这台‘飞梭织机’效率能提三成,正好赶在会前赶制一批展品。”

    林晚意凑过去看,图纸上的织机结构比传统的更精巧,飞梭的设计用红笔标了重点。“来得及吗?离博览会只剩半个月了。”

    “让工匠们加把劲,”萧彻指尖点在图纸上,“你负责展品的配色和纹样,我盯着织机赶制,咱们分工来。”

    窗外的阳光斜斜照进来,落在图纸上,也落在两人交叠的手背上。林晚意看着图纸上密密麻麻的标注,又想起田里那些舒展的棉苗,忽然笑了——原来日子就是这样,一边扎根土地,看着新苗破土;一边抬头向前,想着织机飞梭。而那些从泥土里长出来的希望,终会被织进布匹,走向更广阔的天地。

    棉田深处的新苗还在悄悄生长,映霞坊的染缸里,新调的藕荷色正慢慢晕开,像把夏日的荷塘装进了水里。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往前走着,踏实又充满生气。

    离江南丝棉博览会只剩十日,映霞坊上下都像上了弦的钟,转得不停歇。林晚意带着绣娘们在西厢房赶制展品,墙上挂满了裁好的蜜棉布料,有的印着棉田风光,有的绣着五谷丰登,针脚细密得像春蚕吐丝。

    “这匹‘棉浪翻滚’得再加些银线勾勒波纹,”林晚意指着一匹湖蓝色的布料,“阳光照在棉海上的感觉还不够活。”绣娘应声,立刻取来银线,指尖翻飞间,丝线在布面游走,真的像有细碎的光在棉浪上跳动。

    东院的工匠们更是连轴转,萧彻画的“飞梭织机”图纸摊在大案上,几个老工匠围着争论不休。“飞梭的弹簧力道得再调大些,不然穿不过三丈宽的布面。”“可太大力了,布边容易卷边,得加个压布的滚轮。”

    萧彻蹲在地上,用木炭在石板上画着草图:“在飞梭轨道尽头加个缓冲垫,像城门的门栓那样,既挡得住力道,又能弹回原位。”老工匠们眼睛一亮,赶紧找来木料试验,没多久,“咔嗒”一声,改良后的飞梭稳稳穿过了整匹布,带起的风拂得布面轻轻颤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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