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彧深深的叹了口气,摆手说道:且去巡查看看。
荀彧提起袍角,沿着河岸向前走去。
结果很快就发现了隐患。
第一个问题,出现在渡口上游三里处的一处浅滩。
按照原本的布置,这里应该设有暗哨和拦江铁索。可当荀彧赶到时,只看到两个老兵躲在树林里睡觉,所谓的铁索更是锈迹斑斑,脆弱不堪,根本难以拦截船只。
怎么回事?其他人去了何处?荀彧的声音并不大,却让那两个老兵吓得跪倒在地。
令、令君恕罪…一个老兵结结巴巴地说,其他,其他去打猎了…
打猎?!荀彧眉头紧皱,军粮没下发么?为何要行猎?
老卒颤巍巍拿来些军粮,打开给荀彧看。
军粮里面已经生虫,还有一些是变了颜色,都不用靠近闻,一股腐朽气息就迎面而来。
荀彧沉默了片刻,对跟在身边的荀氏军校说道:让人再送些粮草来!就从我军中调!
可是…荀氏军校有些迟疑。
荀彧摆了摆手,然后对着老卒说道:去叫回所有此地值守之人!此处岗哨十分重要,若是你们让骠骑军悄无声息就抵达渡口,你们就是百死,也难逃其咎!
老卒惶恐,连声应是。
可这一幕,只是开始…
随着荀彧的巡查继续,他发现了更多的问题。
预设的投石车弩车阵地,缺少替换零件。
烽火台储备的火石火绒潮湿,难以点燃。
布置的防备阵线,有人擅自改动,原因竟然是觉得在土塬上太晒了…
等到夜幕降临,荀彧再回到军帐时,已经精疲力尽。
但他还不能休息,案几上堆满了需要批阅的文书…
每一处的兵力调配、粮草补给、器械维修,都关乎防线的存亡。
烛火摇曳中,荀彧不禁想起当年曹军战胜二袁之时的情景。
那时曹操迎奉天子,士气高昂,将士用命,何曾想过会有今日这般局面?
好不容易忙碌一夜,打了一个盹,在次日清晨,荀彧还未前往另外一处防备阵地巡查,就听见营地一角爆发出一阵争吵声。
凭什么让我们去修工事?我们是战兵!一个粗犷的声音吼道。
这是军令!校尉的声音带着无奈,再说,修工事也是备战…
备战?那士兵嗤笑道,真上阵的时候,便是我们打生打死!凭什么现在又要我们去挖土掘坑?!从去年打到今年,死的死伤的伤,连军饷都欠了三个月!之前在太谷差点连命都没了,现在又要我们当土耗子不成?
荀彧缓步走入营寨,争吵声戛然而止。
那些正卒战兵看到是他,虽然停止了争吵,但脸上依旧明显带着不服气的神色。
令君…校尉慌忙上前行礼。
荀彧摆摆手,目光扫过那些士兵。
荀彧没办法身先士卒,在大多数时候,他只能站在后方高喊给我上。
在之前,这些兵卒也未必会服荀彧,但是他们会敬畏大汉王律,曹氏军法,也渴望从荀彧或是其他什么上级那边得到晋升,得到权柄,但是现在么…
所谓大汉的威慑力,自然是大不如前。
诸位辛苦。荀彧缓缓开口,我知道大家都很不容易,但是…
但是什么?一个胆大的士兵打断他,令君,你说这些空话有什么用?我们要的是实实在在的粮饷!今天不容易,明天也不容易,谁他娘的容易过?
混帐!校尉顿时就想要呵斥,却被荀彧拦住。
荀彧沉默片刻,突然对亲卫说:去取我的私库银钱来,先补发将士兵饷…
兵卒们拿到钱,别管能不能用,至少是态度和缓了很多,也愿意配合作战需求了。
似乎是问题解决了…
然而荀彧心中明白,这只是权宜之计。
下午,在小平津巡视时,类似的情况再次发生。
令君,荀氏军校低声说,这样不是办法…您的私产也支撑不了多久…而且用您的私库银钱,万一有人说您收买军心…
我知道。荀彧望着黄河对岸,苦笑说道,可是除了这些,我们还能给将士们什么希望?
希望。
这个词如今显得如此奢侈。
连年的征战,无数的伤亡,早已消磨掉了将士们的锐气。
现在就连真金白银的赏赐,也难以激起他们真正的斗志。
最让荀彧忧心的,还是军事情报的不确定性。
骠骑军可能进攻的路线太多了。
他们可能乘坐战舰顺流而下,直扑渡口;也可能从河东郡渡河,攻击侧翼;甚至可能从河内回旋,直击雒阳。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