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0章螭缺弘农志,梁倾冀州谋
鹤灯摇曳晃动,宛如下一刻就会展翅而飞。

    陈群穿过博山炉的青烟,向曹丕见礼,让人递送了今天的行文。

    曹丕打开行文。

    一些简单的事项,曹丕便是上下扫了几眼,便是用了丞相印。

    陈群静静地坐着,等着。

    核准了这些简单事项,曹丕便是停下手来。

    博山炉里沉水香袅袅升腾,却化不开曹丕眉间的寒霜。

    长文可知某昨夜梦魇?曹丕咬着牙说道,某竟梦见邺城四门大开,骠骑军横入城中!四门守兵,皆拜倒在地!

    旁人的噩梦,便是鬼怪妖魔居多,而曹丕的梦魇,则是骠骑军…

    曹丕长袖扫过桌案,也扫过了再一旁的竹简木牍上的墨字,儒为军十载,忽折节事敌,其心叵测…

    如果将这墨字落到下面去,就有不少人头会跟着一起落地。

    陈群整了整进贤冠侧垂的赤缨,微微低头说道:昔楚庄王绝缨之宴,唐狡犯颜而王不问。今世子坐镇冀州,抵御骠骑,正宜效秦穆公赦孟明…

    陈群话音未落,曹丕霍然起身,死死瞪着陈群,袍袖带起的风使得一侧仙鹤烛火都是一阵晃动,似乎下一刻就会熄灭。

    孟明可雪崤山之耻,终成霸业之基。曹丕咬着牙,然此獠非百里!

    夜风吹过,不知道是不是窗楣松动还是什么其他的原因,竟然随着曹丕的话音落下,发出了啪嗒声响,在夜晚之中分外的清晰。

    谁?!

    曹丕当即吼道。

    堂下的护卫铿锵有声的扑了过去,却没有抓到什么人。

    似乎只是风带动了窗楣。

    兵卒甲士退下,陈群静默的看着厅堂内的地板上的纹路,似乎想起了当年在白马之时,夏侯儒虽然没有像是曹洪曹仁一样在战场正面搏杀,但是也在弱冠之年就奔波在运输粮道上。

    是的,百里很优秀,但是那些不是百里的,难道就活该被羞辱,被嘲笑?

    那么天下又有多少人能到百里?

    陈群当然知道百里是个人,但是还有很多不知道百里是谁的,也应该被辱骂嘲笑?

    臣请以春秋三事解世子之惑。陈群整襟再拜,昔者郑武公寤生惊母,其弟叔段恃宠而骄,终酿京城之乱。此亲情误国者一也。

    陈群他注意到曹丕瞳孔微缩,显然是曹丕想到了一些什么…

    春秋大义啊,为什么叔段排第一?

    因为这种事情,并不是只在春秋发生一次。

    晋献公宠骊姬而疏申生,太子自缢,重耳奔翟。此嫡庶易位者二也。陈群低垂着眼眸,似乎并没有看见曹丕的身躯在微微颤抖,勾践卧薪尝胆,三千越甲可吞吴,此乃有志者三也。

    三千越甲…曹丕死死盯着陈群。

    当然,重点并不是什么三千越甲。

    曹丕忽然抚掌大笑:长文机锋暗藏,莫不是讽某乎?

    陈群依旧低着头,臣并无此意。

    是的,绝不承认。

    问题是,信么?

    曹丕的笑声,夹杂着些冰寒,然夏侯既非叔段,亦非申生!昔管仲射钩,桓公尚能委以国政,然今日钩仍在…

    陈群忽然打断了曹丕的话,沉声说道,管仲得遇鲍叔,方成九合之功。臣幸甚,蒙主公厚恩,当誓死以报。臣有闻,征南将军进河东之时,尝令郡兵为饵,短缺衣食,截欠兵饷…

    陈群故意止住话头,没有继续说下去。

    曹丕瞪着陈群,可是又不知道要说什么。

    否认没有意义。

    因为这些事情,远远比陈群所说出来的那几样还要更加的严重。

    一将功成万骨枯。

    这枯骨,可不仅仅只有敌对方的尸骸。

    长史之意,莫非这当下之局,便是曹氏之过?曹丕声音陡沉。

    曹丕想起了之前校事郎上报说军中有军校曾多有闲言碎语,表示什么吾等百战之躯,岂不如大族纨绔等等。

    原本曹丕以为这些所谓大族说的是陈群等人,现在想来…

    曹丕在广袖里面的手紧紧握起,指节捏得发白。他抬头望着厅堂之上的梁柱,不知道为什么就觉得这梁柱似乎变得很低,下一刻就想要垮塌下来一样。夜风在堂外萦绕,就像是冤魂在梁柱之间哀嚎。

    厅堂之内,死寂之中,唯有更漏声声。

    来人,传令!曹丕声音低沉下来,削夏侯儒食邑,其家中之人…

    曹丕停顿片刻,然后叹了口气,令人送往幽州…

    陈群一愣,抬起头来看向曹丕。他一直以来都有些看不起曹丕,但是当下曹丕这一举动,却有些让陈群刮目相看。

    其实在三国历史之中,夏侯氏也算是一个非常奇葩的姓氏了,倒不是他这个复姓有什么特别,而是在历史之中,夏侯和诸葛相差不多,也是跨国形态的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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