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范哈哈笑着,将歌姬推开,抖着袖子,露出了嶙峋的手臂,取…取笔墨来!某,某要写给骠骑…给骠骑的降书!
县丞拍着手,县尉无能!致使涿县沦丧!我等也就只好…哈哈哈,只好为了,为了全城百姓安危,为了涿县上下安平…
主薄起身,歪歪扭扭的朝着县令行礼,然后又是对着县丞行礼,二位真是,真是…忍辱负重,深明大义,为了涿县百姓…辛苦了啊!委屈了啊!
应该的,应该的!张范大笑,谁让我是涿县父母官呢?为官一任,当庇护一方百姓啊!哈哈,哈哈哈!让我想想,要怎么称呼这骠骑军呢?
嗯…天兵?不妥。王师,也不妥,有些讽刺之意。嗯,雄军?差点意思…张范忽然一巴掌拍在了一旁歌姬的身上,在歌姬娇嗔当中笑道,有了,有了!「上兵」!就是「上兵」!
上兵?妙啊!
妙啊!
驾彼四牡,四牡骙骙。君子所依,小人所腓!我等自然是相依为上!
哈哈哈…
任成在空荡的武库找到三两副的残甲。
生锈的甲片,相互碰撞,发出细碎的悲鸣。
当他背着这些残破甲片到了城头上的时候,城头上的兵卒已经几乎走光了,只剩下了两个人。
一个傻子,冲着他在傻乎乎的笑。
一个小子,流淌着鼻涕。
他们都走了!那个小子说道。
傻子笑嘻嘻的也重复道,走了,都走了!
你们…为什么不走?任成问道。
现如今,连任成原本的随从都跑了。
一碗汤饼。那小子说,你请我吃了一碗汤饼。我说过,我会回请你的。
那碗汤饼不值钱!任成说道,你也回去吧!我…我下次有机会再请你吃!
那小子摇头,不,我回去,就没机会请你吃汤饼了。
你个傻子!任成大骂。
那小子仰着头,你才是傻子!
一旁的傻子哈哈呵呵的笑着,傻子好,傻子妙!我们都是傻子!你是,他是,我也是!傻子,傻子!
任成大笑,眼泪却流了下来。
好!正好!任成将残甲提了起来,既然如此,就一起傻到底吧!
当任成为那小子系紧束甲绦时,东方泛起的鱼肚白正撕开夜幕,第一支骠骑军斥候出现在官道尽头。
断成锯齿状的城远山在晨雾中起伏,像一排生锈的獠牙。
那高高举起的三色旗帜,就像是獠牙上闪出的寒光。
来吧!
任成下了城墙,到了城门之处,拉开了门,昂然往外走。
薄雾笼罩在四野。
城头上静悄悄的。
任成就觉得自己是在从人间走向鬼蜮,可是城门口的一道晨曦又让他觉得似乎是从鬼蜮里面走了出来。
一切都是如此的混沌不堪。
远处的骠骑军斥候或许从未见过如此情景,便是勒住了马,静静地看着。
我…我…那小子还是有些紧张,吞了一口唾沫。
任成拍了拍那小子的肩膀,你该回去了…陪我走到这里,已经算是回请我了!
那小子犹豫着。
傻子在一旁呵呵乐,回吧,回吧!
任成仰着头,吸了一口气,这样吧…你帮我个忙…
你说。那小子说道。
呵呵,一般来说么,在这个时候,往往我要有一首诗…任成缓缓的说道,我刚好也想到了一首好诗…你帮我记一下,然后传给其他人听,如何?要不然我好不容易想到的好诗,不就没人知道了?
诗?那小子莫名其妙。
任成点了点头,仰头望着远处的骠骑军斥候。
官印蘸酒宴未冷,
麻绳系得城垛空。
若尽玲珑窃国术,
何人横刀立风中?
断刃犹刻睚眦纹,
残兵锈甲始信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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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君笑我不知退,
谁记燕山有哀鸿?
好诗啊!好诗!这真是我这辈子做最好的一首诗!任成大笑着,然后推了推那小子,走吧,走吧!替我将这好诗传出去啊!
那傻子也喊着,好诗好诗!
小子看着任成拔出战刀,冲着骠骑军的斥候迎上去的时候,忽然哭喊了起来,任县尉!我记不住啊!这么多,我记不住啊!
任成大笑,哈哈哈哈!能记多少算多少!若是记得多些,我下次就再请你吃汤饼!
汤饼!汤饼!好诗!好诗!
傻子蹦跳着,跟在了任成身后。
晨曦泼洒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