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0章 血酒
平日里諂媚討好的面具,而是因极致的震惊和如同冰水浇头的恐惧而剧烈地颤抖、抽搐。

    豆大的汗珠,油腻腻的,爭先恐后地从他光禿的脑门、肥厚的鬢角、以及那层层叠叠的下巴褶皱里冒出来,匯聚成数道浑浊的小溪,沿著他油腻的面颊和粗短的脖子蜿蜒而下,瞬间就將他猩红色丝绒外袍的衣领浸透了一大片深色的湿痕,散发出混杂著廉价薰香与恐惧体味的难闻气息。

    他像一条被粗暴地扔在滚烫沙地上的鱼,徒劳地翕动著肥厚的嘴唇,喉咙里发出“嗬响”的、意义不明的气音,却连一个完整的音节也挤不出来。

    “不可能!这绝无可能!”托尔托拉在心中疯狂吶喊,“伯爵大人会以为我疯了!西奥多那个废物就算坐上子爵宝座,面对这样的条约,第一个跳起来反对甚至拼命的,恐怕就是那三位虎视眈眈的男爵!他们会立刻以此为藉口,打著捍卫领地完整的旗號將西奥多和他背后的伯爵势力撕成碎片!这哪里是支持,这分明是————是裹著衣的毒药,是点燃碎星河谷这个火药桶的引信!”

    “罗维老爷————”

    托尔托拉终於从几乎窒息的眩晕中挣扎出来,找回了自己那带著浓重鼻音、

    此刻更是充满了哭腔和绝望颤抖的声音。

    他想质问,想控诉,想哀求,但所有激烈的言辞衝到嘴边,都被那双平静得如同深渊寒潭的黑色眼眸冻结了。

    他只能徒劳地挥舞著短胖的手臂,镶嵌著廉价宝石的戒指在光线中划出无力的光弧,试图用肢体语言表达这条件根本就是天方夜谭,是毁灭性的灾难。

    “这————这条件————是不是————是不是————”

    “太过分”三个字在他舌尖疯狂打转,却像被无形的铁钳死死夹住,怎么也吐不出口。

    他怕。

    他怕一旦说出来,眼前这位谈笑间便能將亡灵子爵米兰登挫骨扬灰、连教会神甫菲尔斯都被玩弄於股掌之间的年轻领主,会立刻撕下此刻看似平静的偽装。

    他肥硕的身体不由自主地矮了几分,几乎要瘫软在冰冷的硬木座椅上。

    罗维静静地欣赏著托尔托拉濒临崩溃的表演,如同一位真正的贵族在歌剧院包厢里,饶有兴致地欣赏一幕由顶尖丑角精心编排、充满了夸张肢体语言和扭曲表情的讽刺戏剧。

    他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反而加深了一丝微妙的弧度,那笑容里蕴含著洞悉人心的瞭然、掌控一切的绝对自信,以及一丝近乎残忍的玩味。

    仿佛托尔托拉此刻所有的恐惧、挣扎和绝望,都在他的预料之中,甚至是他刻意引导出的结果,是这场谈判中不可或缺的调味品。

    他慢悠悠地伸出手,动作带著一种刻意的、足以让托尔托拉室息的优雅从容,拿起置於光滑橡木桌面上的那柄银质酒壶。

    壶身雕刻著繁复的葡萄藤蔓纹,在壁炉跳跃的火光和魔法水晶灯稳定的冷光交织下,闪烁著冰冷而奢华的光泽。

    深红色的葡萄酒液,如同粘稠的、尚未凝固的鲜血,从细细的壶嘴缓缓流淌而出,注入同样精致的银质高脚杯中,发出单调而清晰的“汩汩”声。

    那声音在死寂的政务厅里被无限放大,敲打在托尔托拉紧绷的神经上。

    托尔托拉的目光完全被那流动的、象徵著奢靡与权力的暗红色液体所攫取。

    那酒液仿佛真的变成了血液一碎星河谷贵族们的血,还有他托尔托拉的血!

    每一次酒液的晃动,都让他的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冰冷、覆盖著鳞片的巨爪狠狠攥紧、揉捏,几乎要停止跳动。他感到一阵阵眩晕,胃袋在恐惧中剧烈地痉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