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醉酒
    船外桨声骤止,鸟妖掀帘请辰寰下船。

    辰寰抱紧晏衡,俯身出船篷。

    他往院子走时,偶然瞥见岸边不知何时开了一支红莲。

    莲花被晚风惊动,晃下片花瓣,荡起一阵涟漪,随水漂流。

    抬眼又见北苑的匾额,上书“聆风听雪”四个大字。

    晏衡第一次来这问他匾是哪来的,他只说是偶得。

    殊不知,这幅字他从广朝留到现在。

    他怎么会认不出这是晏衡的手笔。

    辰寰走进正房,打算将晏衡安置好,自己去别处睡。

    谁知动作一大闹醒了醉鬼。

    晏衡睡眼朦胧,隐隐觉是辰寰抱着自己,小声叨叨:“我好像在做梦。”

    辰寰将他放下,支使房里看戏的菌人去打点热水。

    此时晏衡竟迷蒙着下床找他。

    辰寰见他脚底拌蒜,怕他摔倒,忙伸手拉住。

    哪成想晏衡揽住他的脖子不肯撒手。

    醉酒的睚眦呼吸炙热,几乎要将人烫伤:“抱我起来。”

    手上的热度渗入皮肤。

    辰寰长叹一口气,打横将他抱起。

    晏衡却突然笑了:“果然是梦。走快点!”

    他朱颜酡红,目光迷离,方才被抱起时蹭散了头上的辫子,一副堕钗遗佩的娇慵醉态。

    辰寰认命哄醉鬼,抱着他在屋里绕圈。

    晏衡终于顺意,只是仍不老实地乱动,不住说些什么“叫你扣我工资”之类的醉话。

    又连喊几声“驾驾”,似乎嫌他走的太慢。

    “等我有钱了,我也要让你欠我好几十万。”

    “每天上班,不上班不给饭吃。”

    等终于闹够了,晏衡挣扎着要落地。

    辰寰才将他放到地上,他便掏掏口袋,不知从哪摸出个鱼干塞进他嘴里。

    “我是个良心老板,这是给你加的工资。”

    辰寰叼过鱼干,晏衡终于心满意足,摸索着往床上去。

    却忽被辰寰拉住手腕。

    “干嘛?”晏衡吃痛,要抽手回来。

    辰寰却不肯撒手,轻轻摩挲他的手腕,感受着皮下跳动的脉搏。

    最后没头没脑来了一句“晚安。”

    晏衡慢吞吞爬上床,扒拉过另一个枕头抱进怀里,把自己蜷成一团安稳睡去。

    听屋里终于安静,门外的菌人顶着水盆帕子进来。

    辰寰给晏衡擦过手脚,又抹了把脸,自己才去洗漱。

    收拾完毕后,他将熟睡的晏衡抱进里面,平躺在他身侧。

    辰寰诞生时,老真龙刚刚陨落,龙宫只剩下睚眦与狴犴兄妹两个。

    他的出现其实很不受晏衡欢迎。

    老真龙虽然处处留情,但对孩子很不错,九个龙子与爹也都亲厚。

    当年辰寰诞生,意味着老真龙彻底消散。

    晏衡因而很不喜欢这个金光闪闪的天命真龙。

    辰寰与晏衡初见时,他还是少年模样。

    手里牵着晏安,面色不善,满脸写着逐客:“龙宫不欢迎你。”

    当时辰寰不知道自己搭错了哪根筋,出言逗弄。

    “照理说你们应该管我叫小爹。”

    然后晏衡便和他大打出手。

    两人自此水火不容。

    辰寰每见晏衡必嘴贱,晏衡每见辰寰必动手。

    直到两千年前的大乱,天道因为晏衡扰乱阴阳要降罚。

    辰寰力证晏衡没犯大错,甚至显身彰显那誉王的正统地位。

    终于保下晏衡一条性命。

    但晏衡还是被一道天雷劈得半死。

    想到这,辰寰侧身去看蜷缩的晏衡。

    结果自己与他说的最后一句话,竟是嘲讽他喜欢的人类。

    可能是嫉妒吧,甚至有怨恨。

    辰寰自嘲笑笑。

    今年晏衡苏醒后,他极力保持先前的相处模式,想装作无事发生。

    哪怕合和仙说他们牵着姻缘线,他也总想他不可能喜欢睚眦。

    一切不过是自欺欺人。

    他总忍不住将晏衡捆在身边。

    其实哪会欠那么多钱,又有什么活非得他俩来干呢。

    不断增加的债务,频繁外出的任务,都是他小小的私心罢了。

    哪怕与他多待一天……

    辰寰觉得自己也许是醉了,竟然也开始胡思乱想。

    可听着身边人清浅的呼吸,总让自己忍不住去想。

    他长而乌黑的发,他漾着笑意的眼,他的唇——

    那滴落在女人唇上的泪。

    辰寰拨开晏衡脸上的发丝,借着月光,他抚上他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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