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皆凝神向库内看去,借着天光,隐约可见堆积如山的陈旧漕船龙骨、废弃的麻袋与一些不知何年存放于此有些朽坏的竹木料。
何川面色如常,依着规程命手下吏员丈量库内通道,一寸一寸细细敲击墙壁,检查通风。他自己则缓步踱至靠里一侧那面厚重的木制仓壁前,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壁板。
“此处壁板,似乎与旁处色泽有异?”他伸手,指节在木板上叩击。
“咚咚”声略显空濛。
仓监督一个激灵,躬背忙道:“回大人,库房年久,许是有些受潮…”
何川未理会其词,手指顺着木板纹理细细摸索。他身后一名精于工事的吏员上前,连忙取出随身携带的工具,在几处看似天然的木节处轻轻按压、试探。
突然,一声很轻微的“咔”响起。一块约莫二尺见方的木板竟向内弹开一道缝隙,露出后面黑黢黢的夹层。
巡检人员皆一惊,仓监督脸色瞬间煞白,冷汗涔涔而下。
何川眼神一凛,却不急于查看,反而侧身挡住入口,沉声吩咐:“此乃仓廪建造时的疏漏,需详细记录在案,着日后修缮。”
随后,他看向仓监督,带着一种了然于胸的嘲讽说道:“今日核查,只为防火防潮。此等小节,监督自行处理便是,不必录入正册,惊动上官。”
仓监督岂能不懂何氏这话听着是维护,实为警告?他不停擦着汗,连连称是,再不敢多看一眼那夹层。
何川这才就着缝隙向内望去。夹层不深,内里空空如也,角落却残留些许未曾清理干净的碎石屑,还在闪烁着幽蓝金斑。
他不动声色地复原那机关,转过身。
“去下一处。”他面色如常地带着一众吏员走向下一个仓库。
唯有那仓监督僵在原地,面露痛苦色,心道天要塌了。
消息传回时,李棠春正于堂上批阅公文,笔尖丝毫未停过。
那些蛇鼠,比他预想的更警觉。
而“祸从口出”的聂金来,早晨酒刚醒,模糊忆起自己在“软红尘”失了言,惊出一身冷汗。
他慌忙寻到蒋汉府上的管家,支吾禀报。管家脸色一变,立刻报予蒋汉。
管家禀报时,蒋汉正在用早膳。听完,手中白釉勺掉落在碗中,顿时汤汁四溅。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他面目扭曲。
片刻后,他一脸阴鸷地吩咐管家:“他既管不住自己的嘴,便让他永远闭上。”
午后,言幼微依往日约定,前往聂金来在外购置的一处私宅,替安济坊其他医师前来为他施针调理。
她刚踏入院门,便嗅到一丝血腥气,心头一凛。
她放轻脚步,轻手轻脚地靠近内室。却看见聂金来瘫坐在地,脸上失了血色般,两名黑衣蒙面人持短刃正向他步步紧逼。
“……各位爷饶命!账册不在我这儿!在、在……”聂金来涕泪横流,语无伦次地求饶。
言幼微下意识地捂嘴,原本她只想来探听些更多的线索,没想到撞上了蒋汉在灭口。
眼见黑衣人刀光袭去阻止聂金来说下去,她手探入腰间锦囊,抓出一把辛辣的胡椒与特制香料,用力朝对方撒去。黑衣人被呛得连连咳嗽,她趁此空隙,上前一步,扬起一根淬了毒的银针,刺向持刀人的颈部。
那黑衣人反应极快,却因这辛辣粉熏得有些睁不开眼,格挡未成,颈部又被一针刺中,短暂的酸麻让他拿不住刀。
“有埋伏!”另一人低喝,弃了聂金来,转身扑向言幼微。
言幼微不退反进,扬手将一枚蜡丸砸向地面,一阵浓白的呛鼻烟雾瞬间漫起,弥漫着整个内室。
“咳咳咳!”两名刺客与聂金来均被呛得剧烈咳嗽,视线一片模糊。
聂金来以为又派来了新的杀手,吓得魂飞魄散,也分不清来的是哪路神仙,抱着脑袋就带着哭腔嚎道:“各位给老子一个痛快吧!求求你们了,别再折腾了!”
就在这时,药粉稍散,言幼微一把拉起哭嚎的聂金来,低喝道:“走!”
聂金来的哭声戛然而止,他看清来人竟是一个清丽的小姑娘时,再也顾不上什么形象,连滚带爬地配合扑过去,涕泗横流地喊道:“姑奶奶!亲姑奶奶!”
言幼微顾不上嫌弃他的扑腾,只按照提前熟悉的宅院布局,引着聂金来从侧窗翻出,踉跄窜入后巷。
身后传来刺客愤怒的咳喘与追赶的脚步声。
聂金来一边慌张地逃命,一边错愕地看着这个比他还熟悉宅院的女子,终是忍不住问:“小姑奶奶,你怎的如此熟悉我的宅院?”
“你方才说的账册在哪?”她没有理会聂金来的问题。
聂金来不语。
两人跑至巷口杂物堆处,言幼微猛地一推聂金来:“分开走!去漕司衙门或许能活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