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九章 早闻君名,缘悭一战(上)
  “伤怎么样?”裴液道。

    “无碍。”颜非卿道。

    “我们认真打一场。”

    “好。”

    钟磬三声已经过了十息,他抽剑淡声:“清微颜非卿,家师明和真人。请吧。”

    “讨教了,前辈。”裴液敛了笑,锵然拔出一柄雪亮的剑。

    没有破土了,他阖眸,翩然如醉般摇摆几步,一式歪斜玄妙的剑刺向了颜非卿的胸膛。

    不快也不慢,美如风中之小荷,颜非卿提剑挡住,身体随剑势飘然一转,半枚阳鱼已画在地上。

    裴液剑势却丝滑不断,上一剑他刺向胸膛,这一剑又翩然刺向下腹。

    颜非卿再化,裴液再刺,如此一连七次,七剑之轨迹成一菱包之形正对颜非卿。

    裴液第七剑完成,一股无中生有的力道自然从菱心绽放而出,既柔且绵。

    青桃转脂玉  《荷信》之起式,青苞顶端染为粉白,硬壳转为柔透。如果你接了此前七剑,这道柔透之力就已在你剑中,防无可防,正因它不是传递出来,而是从此前七式生出。

    裴液仗此侵入颜非卿的无极剑势,以求打破其两极平衡。天姥以刚克柔败了,号白露这样的强攻之剑自然不会比天姥之剑更强。

    因而唯有以柔推柔。

    他掌控着这股力道,水漾即刻发动,劲力在颜非卿剑中缓慢而不可止御地波荡,但即刻他知道这是白费工夫,只一合交锋,荷信就被无极吞没——这无极剑势在诸多剑术的磨练之后,确实已完满无隙。

    裴液长剑回环,七枚“莲瓣”被他尽数收回,《荷信》正是一门内敛之剑,劲力不是留七发三,甚至不是留九发一,而是留十生一。

    全数剑力蓄在花苞之中,含而不放。

    阳鱼逆转,颜非卿转剑挺刺,裴液荡起杨花纸鸢般向后避开,但这种神妙在颜非卿面前失去了效用,他的剑带不起一丝一毫的“风”,飘回风也无处发动,无极剑势极尽妥帖地撞上了他,裴液硬接此剑,劲力透体而过,腥甜就从喉咙涌了上来。

    姿态随之倾斜,颜非卿对他抬手,一道白亮暴烈的雷霆便直击而去,夭矫两丈,宛如小蛟。

    裴液在空中一指,一朵朱红玉莲就迎头而上,朱火白电炸在空中。裴液启唇轻吐:“火。”

    朱红的、炽热的焰流朝着颜非卿喷涌而去,湮没了雷霆,彷如火龙吞掉了小蛟。

    颜非卿抬指一划,火流在清气中俱都湮灭。

    化力、转圜,是裴液从握剑起就刻在骨子里的东西,“剑”曾给他带来他人触碰不到的广阔空间,他仗之完成了多少次的以弱胜强,得以在玄门宗师之前支撑,奋战,乃至胜利。

    但和颜非卿交剑,他竟感到了许久未有的支绌之感。

    那些空间不再是他独有,颜非卿知道得一清二楚,在交手之前裴液就感觉自己已被看透。他要用什么剑,第一个知道的是他自己,下一刻知道的就是这枣子道士。

    但他真的又开始升起一种久违的兴奋,渐渐的一种热颤的酥麻充盈在肢体中,他双目之中几乎只有颜非卿的那一柄剑。

    和一个能领会自己一切剑上意图的人比斗,比想象中要刺激和痛快得多,不是明姑娘那种包容,你能感受到他同样是全力要胜过你,全是狠招和辣手,这种胜败一线的感受令裴液热血奔腾,眸冷如镜。

    两人在冬剑台之上交剑飞驰,颜非卿身周的无极剑势时收时放,比面对天姥时频次高了何止十倍,显然裴液的风格与天姥迥异,他灵动而活跃,在剑台上飞驰如一尾燕子,两息之内他能做出三种破剑的尝试,每一次剑势的变动都能激发出他十数种灵感。

    冬剑台上已打了不知几千轮,但这样灵妙变幻的剑唯此一场。而且美,而且张力无穷。

    何况伴随着玉白的雷霆,伴随着朱红的焰流。

    真是来如雷霆收震怒,罢如江海凝清光。

    但裴液还是稳稳地被压住,“下风”是一个客气的说法,应当说他是在艰难支撑。

    颜非卿就如一块冰冷的镜子。无论如何精妙、如何猝不及防的剑招,都会在他这里得到最细微的应对。

    裴液的剑术远及不上他,从他身上的伤痕就已能看出来了。

    早在没有修得《清微元降》之前,他就是以完美无瑕著称的剑者,而在如今,天姥都没能做到击溃他。

    真正致命的是,在一切真气的碰撞上,颜非卿都会获得绝对的胜利。清微气会拆解化去触碰到的真玄,令其重新化为天地间的本质。

    “你在雨中那两剑很厉害。天晴不能用吗?”颜非卿淡眸直盯着他,长剑下一刻就要贯穿他的胸膛,忽然道。

    “你还有几剑才能逼我进必死之境?”裴液险而又险地避开这一剑,却答非所问。

    “七…五剑。”

    裴液嘴角溢血,却一笑:“那你慢了。我一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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