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绮天问剑天山时,就专向其请教《五峰剑》。
近一年来他才学了《八骏剑》,而今年四月要下山打羽鳞试,他才花了一个月学了《穆王剑》。
叶握寒称其为“将握天山剑脉者”,确非虚誉,几乎一入手商云凝就没什么阻滞地在这门剑上抵达了极高的境界,仿佛已经学了无数年一样。
当然之后他又面对了更多深广似海的问题,清淡的脸上也时时流露出苦恼,但那就没人能感同身受了。
商云凝的剑就强到这种层次。
如今的他几乎与幻楼宴时全然不同,那时并非相让,只是他知晓裴液同样并未全力。如今的强度宛如进入了另一个境界。
没有任何取巧的,堂堂正正的强大,全在一招一式的基本功中。
别人瞧出三步,他能瞧出五步;别人能做十次剑动的地方,他能做五十次;每一剑都既是对前面的承接,又是当下的应对,亦是后面第五剑、或者第十五剑的铺垫。
剑术理解臻至精深之境,早已远在脉境之上,许多玄门剑者其实也看不懂他的出剑。
但颜非卿全都懂。
他一如既往地神情淡淡,懒懒的眼神,一柄干净的剑,接住了商云凝连环如雨的剑势——很多地方裴液都想不到商云凝是在何时埋下的伏笔,若自己在场一定只能依靠直觉和反应,但颜非卿的剑没有任何一丝破绽。
裴液不是头一次见到颜非卿出剑,上一次是一同面对丘天雨。
丘天雨用戟,自然不和他们玩弈剑的游戏,那回颜非卿用了无极彼我,用了《造化身》的剑篇,用了《清微神烈秘法》,俱是杀招,裴液心底也钦佩其厉害,当夜若无颜非卿,他可能已经殒命西池。
但他从来没真正领略过颜非卿的剑。
随着来到神京,离得近了,学了很多厉害的剑,见了很多厉害的人——有些甚至是他的手下败将——“火中问心颜非卿”这个幼年时憧憬的姓名也慢慢褪去了光芒。
其实也就是凫榜第九罢了。
每日躺在树下的椅子上,像个好看的摆件,饭要杨真冰带,院子要自己扫,约一起练剑也不练,除了使唤人什么也不会干。
但他一拿起剑来立在台上,裴液好像忽然就重新认识了他。
前面他胜过一场楚水霆,不值一提。
如今他和商云凝过手,手中的剑才第一次苏醒了过来。
不是从哪一式剑里看出,而是埋藏体内的剑感整个开始了蜂鸣,兴奋而颤栗,仿佛正直面一位无可战胜的敌手…今年的羽鳞试中,尚绝无人给他以这种感觉。
裴液怔怔瞧着,忽然道:“赢了。”
杨真冰回头:“什么。”
台上胜负已分。
颜非卿长剑点在了商云凝胸口。
他没有击破商云凝的剑势连环,他只是压过了他,这一场一百七十四个回合,没有算计与灵光,只有正面的、更深一层的造诣。
纯剑而言,这显然已是今年最扎实精深的一场,每一合都足以收入道启会中,作为教授的讲例。
颜非卿收剑入鞘,截断了商云凝继续上行的道路。
颜非卿坐回来,不太在意地瞧了瞧两人,裴液和杨真冰都默契地不去看他。
接下来是鹤杳杳与姬卓吾。
这一场同样毫无悬念,清婉有礼的女子不紧不慢地胜过了崆峒首席。
这一场看起来完全没有碾压之感,双方有来有回,没有丝毫火药气。但只要稍稍一想就知道,姬卓吾用剑绝不是温婉的风格,鹤杳杳才会这样拘谨客气。
于是这场比斗就在鹤杳杳小心翼翼的主导中导向了结尾。
鹤杳杳挺着腰背走下去,台上的巨幅姓名更换为了十六进八的最后一场:裴液与余清。
仙人台的声音传遍冬剑台:“八擂,裴液,对,云琅山余清。”
两人都还没登上场,冬剑台周围的声音已一时降了几层。
一道身影从东席之下遥遥立了起来,把猫放在座上,提着剑往下走去。
余清则早在台下等候,此时先一步走上了剑台。
时至今日,若说谁还没有听过“裴液”这个名字,已有些不可能了。
细细想来,雍戟不是横空出世,裴液才是。
雍戟只是没来过神京,但人们早知道燕王有一位世子。倒是这位少年,从去年秋冬之交开始,在神京不停地留下“裴液”的姓名,又飘忽而来,飘忽而去。
在如今羽鳞试之中显得愈发扎眼,孤伶伶一个姓名,在各位名门大派的弟子中十分突兀。
而关于裴液究竟有多强,各家邸报上的小文已经嚼烂了。至今最可据的战绩仍然是去年冬日万众之前,一剑击破李知的天麟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