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是造诣精深的剑者越为这举重若轻的一剑惊异——雍戟挺出的这一枪绝没有看起来那样好处理。
雍戟长枪一抖,许问桑再度凌空而起,但离开时已在他肩头带出一道血痕,然后他避开蛟龙般刁钻的枪头,落下时又一剑点向雍戟心口。
雍戟横枪架开,但这剑全不受力,只一晃又在他身后,再次从他后肩割出一道血痕。
《暮影七剑式》,晏日宫里最难修成的拙剑,一来诡变极多,深奥繁难;二来得习得所有“日境”剑术之后,才有机会修习。但其威力又并不很大,只是难以防范罢了。
除了遍习诸剑的本代大师兄,确实也没有别人花费心思去习练。
许问桑学它的缘由也很简单——既为晏日宫本代扛鼎,那就不能有不会的剑。
他再没有在神京出过剑了。
自从一剑败给裴液之后。
晏日宫今年第一,凫榜十八,被人一剑击破。
但许问桑无话可说,他确实接不住那一剑,再回想几遍也是一样。
但他确实也没有那样弱。
他弈剑其实冠绝西北,也在修剑院潜心砥砺过五年,所习得剑术之深厚广多,即便放在凫榜前二十中,也不过只落于鹿尾、鹤杳杳、梅剑溪、颜非卿寥寥几人之后。
他也会几式很强的意剑,在意的境界中也有翻天覆地的能力。
只是他没有机会用出来。
这些话说出来没有任何意义,羽鳞试是唯一的,也是最后的机会。
许问桑的人与剑如暮影中之飘絮,这显然是他为雍戟准备的剑术,在杀力的拼争中、在力量的对抗中,他自知不敌,但他会《暮影》,而且用得很好。
叮叮连珠的交击响在台上,雍戟在二十八场鳞试中终于失去了那种横推般的气势,也许是因为他没有拔剑。
鳞试开擂至今,许问桑展现出了最高水平的剑术,剑花如雪般笼罩着雍戟,血痕不时从他身上飙射出来。
雍戟单凭一柄枪确实难以应对这样的剑,这样武器本来是用于破军杀敌,在细处的精妙上力有不逮。
但他的神情也没太多变化,连疼痛的反应也没有,淋漓的鲜血仿佛只是皮外之伤。
他只看着许问桑飘曳的身影。
许问桑渐渐掌控了战局,剑者总是比他人更敏锐地捕捉到这种呼吸,在久战中也总是剑者先发现对方的破绽。
许问桑忽然盯住了雍戟的双眼,仿佛两枚日轮在他眼中苏醒。
雍戟破局的欲望不强烈,那么许问桑就果断出剑了。
《曦诀》所录,海底金乌。
卯时,朝阳初升,金色的流辉从二人脚下开始,无声而迅速地向着整座剑台铺去…一切暴露在外的,都受金乌双目所照。
先是许问桑的剑,然后是雍戟流出的血。
染为金色,继而滚烫而炽烈地燃烧起来——人们一时分不清是真实还是虚假。
很多人看不懂,因为《曦诀》本来即是晏日宫的镇派绝学。
这既是一式意剑,也是一道真气术。
每一次剑刃带来的伤口中,都埋藏着《曦诀》所炼的真气。
只待这道意剑发动。
它既将你困于金乌双目之下,又真实地灼烧着你的身躯,意剑的杀招往往在意境之内,这一剑则同样在意境之外。
如果不能脱出意境,当你在意境内被火烧死,意境外的躯体也将化为焦炭。
而这依然不够,当晏日宫弟子决心爆发杀力时,在对手死去之前就绝不会收剑。
就在意剑之中,许问桑手中《六刃截晖》再次迸发出来,这样两境之间游走的造诣确实独一份,暴戾的剑光直直撞向雍戟的咽喉。
雍戟沉默的眼中头一次爆发出精光。
他衣发染血,痛怒地大吼一声,猛地将长枪立在地上,喝道:“犼!朱厌!”
身上的火势陡然猛烈起来,因为血的奔腾也如江海,燃料一霎仿佛取之不尽。
但下一刻沉雄的赤红真气从伤口中迸发而出,缠着妖异的白。几乎犹如一场大风,一霎火势皆灭,真气爆发在五丈之中,许问桑已经剑抵身前,他这一剑极猛极烈,却竟生生被这真气掀飞出去。
他在空中调整好身形,身前陡然一暗,黑发舞如魔神的男子已凌在他面前,两眼多覆了一层虹膜,赤红如妖兽。和那双眼睛接触的一霎,金乌之意轰然破碎。
长枪挟着令人心悸的狂风砸下,许问桑再用《暮影》藏身,但枪剑相交的一霎,浑身真气如散,长剑险些脱手飞出。
岂有这样强的力量!!
环绕着沉红真气的长枪挟难以触碰的恐怖力量,而许问桑甚至能听见面前之人身体内的轰鸣,血如江河,心如擂鼓。
当力量如此翻倍,技巧几乎失效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