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八章 相聊
是因为如此。

    “但偏偏你又会输给张朝。”裴液道,“盖因他剑招极平实而拙,只以剑为一件磨锐的铁器,绝不稍牵高妙,你反而无处下手了——我讲的有错没有?”

    姜银儿思考着点头,敬佩道:“世兄说的是。”

    “用剑的比试,不是只有‘弈’的。”裴液于是微笑,“若是为了赢,你不妨试试‘拼剑’。”

    “…拼剑?”

    “不错。我要冒犯你的道家心境了——不以柔克刚,也不以不变应万变,他攻,你也攻,且抱‘大不了共摘此头’之念,然后出剑。”

    姜银儿微怔:“可是,他自小就习的是杀剑、攻剑,以攻对攻,我能胜过他吗?”

    裴液笑:“我觉得是能的。我就由来喜欢这样蠢笨的对手,喜爱以狠、以血、以杀剑凌人者,内心最深处往往怯懦。正因他真个把狠辣见血当成了不得的武器,打心眼里信奉、畏惧它的威力,所以当自己握有这种强大的暴力时才如此狂傲。他不相信世上有人不和他一样畏惧。

    “这种人瞧着不畏生死,但你一旦斗败他的剑、或者比他看起来更不怕一死,他就再无胆量了。”裴液笑,“此之谓‘浮勇’。”

    裴液看着少女,他知晓她心志远比想象中坚韧勇敢,是绝不会在斗勇中落败的。

    姜银儿蹙眉若有所思,又有些敬佩地看着少年:“世兄你见识真高,那我知晓了。”

    “嗯,你试一试。”裴液笑,“万一不行,我就赶紧冲上去救你。”

    “…世兄,你说得信誓旦旦,原来自己也不确定啊。”

    “哈哈,诸葛亮也有错看马谡的时候嘛。”

    剑场之上人头簇簇。

    本级剑生二十余人一概在此,十几位往届剑生也穿插错落。

    虽然大家都穿着一样的修剑服,但其实年纪不同,来自不同的剑门,彼此之间也未必熟悉。

    昆仑晏日宫在中十二剑门里也属中游,此番访剑毕竟吸引了不少人,不过瞧见其来势汹汹,很多本有意切磋的剑生也不愿意上场了。有的是自知实力不济,有的是自家剑门与之有些牵连,还有的是如韩修本般,八面玲珑——修剑院毕竟不是自己剑门,晏日宫想垫垫脚那便垫了,不值当去得罪一家大剑门。

    裴液和姜银儿走来时,时辰差不多,人也都坐齐了,他扫了一眼,许多陌生的面孔,同时也有许多人望过来,里面很多显然也不认得他这张脸。

    两人就在边上坐下,对面许多道目光都落在了他们身上。

    全是昆仑晏日宫的弟子,约有十七八人,华服玉冠,横剑在膝。

    当头两个瞧来是师兄弟的样子,一个盛气凌人的少年,瞳孔上吊,眉目锋利;另一个平和些,含着笑,二十出头的样子,低头细细盘着剑上的流苏。

    陈觅双,许问桑。即是本代昆仑晏日宫的两位排头,许问桑列在凫榜十八,本次访剑他倒没有出手,显然只是做给师弟的道场。

    盖因其人列为前二十,早已声名远扬,杨真冰不出手的情况下,他胜一遍这些剑生并无什么美名。

    瞧见姜银儿落座,不待剑师言语,陈觅双就当先拄剑站了起来,盯着少女冷笑道:“我还以为你不敢来了呢?”

    许问桑道:“觅双,不得无礼。”

    但也没更多言语。

    他们这番访剑显然有所设计,但面子上并不显得太取巧——杨真冰不出手的情况下,院中可威胁陈觅双者也就只有楚水霆、韩修本、左丘龙华几人。

    但这几人年纪都在二十以上,所以晏日宫一来,许问桑所言就是“为师弟觅年轻同辈剑者一会”,言语间虽未言明二十以下,但楚水霆真上去教训少年一番也难免难看——尤其还不一定胜得很漂亮。

    何况许问桑正是前来压阵的。

    而于二十以下的本级剑生而言,陈觅双纵然年方十七,却实实在在是位强敌了。

    张朝入院以来进境颇快,竟然三剑便伤于剑下,若非姜银儿挺身而出,一时还真没有剑生上前迎战了。

    如今姜银儿接了这位锋芒最盛的陈觅双,访剑又可往下进行,晏日宫那边共有五位,修剑院这边也有六七位,就是今日下午弈剑业的内容。

    此时姜银儿受了挑衅,蹙眉不语,裴液偏头笑:“你不会放狠话吗?”

    “怎么讲?”

    “没事,不讲就算了,受了挑衅未必要立刻还击,有时没什么力度,还显得跳脚。”裴液低下头,在她耳边小声传授,“你这时不动如山就好,只一会儿赢了他,你淡声说一句话,声量要不大不小,刚好令全场听见。”

    “什么话?”

    “——你这样的蠢材,也配在我面前言剑?”

    “…”姜银儿有些震惊地看着他,“我、我不会骂人。而且…世兄,我是出家人,要修心性的。”

    “啊,是这样么。”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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