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对男子来说,把篱笆推回去是一件更费事的事情——在打算放河决堤前,只要把篱笆拔起来换个地方插下就行,但当暴怒的大河已经填满篱内时,就不能拔起篱笆了,只能将其一步步往里面推。
“等你也到了我们玄门,抟成灵躯就知道了。”祝高阳笑,“身体如衣服,胳膊断了换胳膊,骨头断了接骨头,有窟窿就缝缝补补,凑合一年是一年啊。”
裴液对他抱了抱拳以示敬佩。
过了一会儿他道:“祝哥…跟你在一块儿真开心。”
祝高阳转头去瞧他,少年的脸棱角渐显,带着些没洗干净的血和流淌的雨,一双眼睛望着大石之外,不知是看着雨幕,还是雨幕之外的什么东西。
祝高阳对这双眼睛最深的印象就是干净,那时候他们在薪苍山、在奉怀,事情很危险但也很简单,正合遇上这样一双眼睛。
但现在他确实长大些了,半年不见,这双眼睛虽然还是很明亮,但显然添了许多东西。
祝高阳笑笑:“是么,脸上倒瞧不大出来。”
裴液无奈对他笑了一下,却也没讲话,只回过头去轻叹了一声。
“一见面,就瞧出你有心事。”祝高阳盘了盘腿,“面上虽然不说,但心里瞧着就急,不知急着要掀翻什么。要么就是时不时发呆,一副生气又想念的样子。”
祝高阳笑着瞧他:“我这几个月也没去神京,到底怎么了,说说呗。”
“…祝哥,我问你一个问题。”裴液道。
“嗯。”
“你说,一个人会同时喜欢两个人吗?”裴液怔怔看着雨幕。
若是别人问出这个问题,祝高阳要么蔑哂,要么大笑,但他瞧瞧身旁的少年,心知这问题真诚又可爱,令他含笑揉了揉少年的头。
裴液皱眉瞥他。
“你怎么同时喜欢两个人了?”
“我没说我…算了,我觉得,我见色起意。”裴液怔怔仰着头,“我顶坏。我根本不像自己以为的那么喜欢缥青。”
“哦,其中一个是那位李小掌门啊,那是俊秀人物。”祝高阳拍拍他肩膀,“好眼光!”
“那是以前在博望时候的事了,后来我要来神京,我们就分开了。”
“然后呢,你又对什么人见色起意…不会是明剑主吧?!”
裴液沉默了一会儿,莫名更烦了:“你别老添乱。”
“这真冤枉。”祝高阳笑。
“我和缥青分开,其实也就才…七个月。”裴液低声道,“我一直很想念她,但是这次来到神京,我好像…好像又对别人动心。”
雨和雾一起在风中飘着,裴液仰头顶着石头,毫无保留地轻声袒露:“前夜里我忽然见到缥青,心里好像猛地一块布给扯去了。我一下想起来,我好像很久…有二三十天没有想念她了,虽然那些天确实有另外的事情…反正,那时候我第一时间感到很羞愧,因为我以为我这么快就不喜欢她了。但马上我发现自己还是非常非常想她,一见到她心里就…你懂不懂那种感觉。”
裴液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我就更羞愧了…我现在又挺害怕见到她。”
他屈起一条腿,把剑往怀里抱了抱。
“讲完了?”
“祝哥,我想不通为什么。书上说,山无棱,天地合,乃敢与君绝。我以为,如果喜欢女儿家是这样的。”裴液越理越发现情字真是缠成一团,因为这时候他又想起和缥青在博望之时,那时他是抱着这样的态度,但他们分开了,他从来没有登上衣岚山。
祝高阳笑笑:“因为本来就没有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因为这就是很自然的事。这个世界上本就有的人薄情,有的人专情,有的人多情…你心肠很热,重情义,容易被触动,到了情事上,难免千丝百缠。”祝高阳笑叹一声,“你先前喜欢一个人,可是长久不见,自然渐渐淡去,难免对身前人怦然心动;若哪天忽然身前人远去,你又和第一个际会,说不定那些旧情又重新酿得深厚悠长…这有什么好想不开的呢。”
“可是…”
“你因之感到痛苦,是因为你还不知道要把情和理分开,你总想要知行合一,想要情跟着你的脑子走,但你又管不住它。”祝高阳看向他。
裴液一怔。
“如果你问我,我就告诉你,不要去多想了,情事唯能随着情自然的流淌而变化,你的理性想不明白,也改变不了。如果有一天你觉得自己想明白了、豁然开朗了,那是情已走完它的路,自行退去了。”
裴液怔着:“这样啊…”
祝高阳又揉揉他头,笑:“你也不是见色起意,可别把自己看得忒不值钱,你是一等一的好男儿,要得到你的敬佩和爱恋,也非得是一样一等一的人才行。”
裴液沉默了一会儿,难以启齿:“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