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少侠猜名字最怪的是谁,我还以为你首先要点的。」赢越天笑。
「白画子?」
「不错。」
「我确实想过,怎麽会有这样独特的字。」裴液道,「但我觉得蛮好听。」
「这是白师妹父亲的手笔,他酷爱作画,得女後也拿画来取名字,给白师妹取了个空空」的名字。」
「空空?!」
「不错,力排众议。」
「白空空————」
「所谓画之精魄不在画,而在白。取实则下,取空则上,空空」就是上上」,岂有比这更好的名字?」赢越天道,「白师叔是这麽说的。」
「哈哈哈哈哈。」
「好在取字的时候白师妹长大了,可以监督亲父,才有了画子」这个正常些的字。」
裴液笑,然後他想到了左丘龙华,正要开口。
「我读完了。」赢越天翻过了最後一页。
「哦。」裴液回过神来,神情归於严肃,「怎麽样?」
赢越天交还给他:「与裴少侠言语相差无多,但也是截止在西使刺王之後,这里记载了流放的事情,但关於穆天子去西境後如何,就只有只言片语了。」
「我翻阅的记忆截止到穆天子决定从西境边界返程神山————」裴液看了赢越天一会儿,「赢仙子,我本来以为,你读过之後会有些问题和情绪——————毕竟与天山这麽多年认定的事实不同。若你心里低落,也不用强作欢颜。」
「没有。裴少侠一开始跟我说,穆天子是谋权篡位之人时,我是有些不安的。」赢越天微笑,「但读完《周书》,我是开心的。」
「...
女子脸上的笑容端正浅淡,是她一贯的风格,那神情做不得假。
从刚刚的谈话开始,她确实一直是愉悦的语调。
裴液低下头看了看手中的纸张:「是有什麽我不知道的转折吗?」
「应当并无什麽转折,但裴少侠不知道的事情还是很多。要麽,」赢越天掀帘看了看路程,「先给裴少侠讲一小节?」
「好。」
「穆天子抵达西境之後,见到生灵涂炭。」赢越天慢慢道,「妖兽散布四方,来时路上的部族十不存一。他调转车马,向西重返神山。」
「嗯。」
「一路上他们逆着大河奔流的方向,把走过的路重新走了一遍。神山依然高耸入云,无墙之城的边缘被玄圃的草木猛兽侵蚀。一路上天一直是灰的,在原野上是连绵的雨,到了天山之上,降水变成了鹅毛大雪。而且下得越来越大,把城中的街道都覆上了厚厚的一层。人似乎少了,城也安静了不少。」赢越天道,「穆天子重新登上神山,见到了那位神殿之前的西王母————」
裴液左眼霎时一黑,仿佛夜幕透过车壁侵入了进来。
「我————」他发出一个字节,然後右眼也被这种黑暗侵入了。
五感像水中之沙一样消失。
「你又回来了?」少女带着些雀跃的嗓音,熟悉的轻灵,像是春夜的风。
「我回来了。」
「是忘了什麽东西吗?」
姬满摇了摇头。
黑暗慢慢退去,呼啸的高风,寒冷的触感,还有身旁美丽的少女。
「咱们再去龙角上看风景吧。」姬满微笑,温声道,「怎麽下这麽大的雪?」
「因为总有一天,西庭会被大雪盖住啊。」少女道,「就得早早开始下了。」
「等大雪把这里全都覆盖,就是西庭崩塌的时候吗?」
「也许是吧。那时候咱们就要说再见了。」
少女没有追问他为什麽回来,对他回来这件事她抱以十足的愉悦,姬满引着她,两人下到山间,再次攀上了蜃龙的特角。
「真美。」姬满道,「世上再也没有这样美的地方了。」
「是麽?」少女依靠着他,努力望着朦胧模糊的远处,「要是还能回到原野上就好了。这里的绿色好少。」
「那明天咱们下去?」
少女摇摇头:「我现在好像离不开神山了。
「是麽?」
「嗯。对我来说,无墙之城的边缘好像有一堵墙。」她伸出双手做了个推的动作,笑,「推不动。」
「原野上也没什麽好看,除了草就是水,我来回走了一路,也很腻味。」
少女没有答话,从腰间解下笛子,放在了唇边。悠扬的乐声在风雪中穿行。
「明日要不要去山顶弹琴跳舞?」少女道。
「好。」
「姬满。」
「嗯。」
「你回来就好。」
少女轻声,倚在他身旁慢慢阖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