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找到这里破费一些工夫,但倒也适合碰面。
一身淡蓝布衣,洗得近於白色而布料薄皱,右边袖子是空的,所以打了结;外罩是西境必备的风篷,旧布和新布拼接起来,一路风尘之後,旧布的颜色很和谐,新布倒显得过脏了;头上用彩布系发,绑得很紮实,是西边牧民常见做法,发带和风篷是一个颜色。
鞋要重要得多,一双老旧但合脚的牛皮靴,里面缝着小羊毛,走起路来十分舒服,而且免去蛇虫叮咬。只是不太透气。
然後束腕、绑腿,一柄黑色的刀系在右腰上,另一柄类似的形状用布裹得严严实实,背在背上。
他在墙边靠着,遥遥望着街那头车马扎堆的小楼,这边的小商铺倒是早早关门了,货物就堆放在街边,那边的马车倒是去了一辆又一辆。
「那是什麽地儿?」他低头点检着手里的纸张。
「纵横商号。」对面的男人有张风吹日晒的脸,一把横刀挂在腰上,宽大的手骨节分明,戴一枚铁扳指。他同样抱臂倚在墙上,侧身以对,嗅了嗅,「你身上这羊膻味————都这武艺了还放羊啊?」
「少问——纵横商号是干什麽的?」
「商号就是做生意的呗。」男人无所谓道,继而语气一转,笑道,「不过最近没得做了。你知道因为些什麽?」
刀客抬眸看着他。
「一两银子。」男人从怀里伸出一根手指,然後又伸出剩下四根,「这商号背後东家可惊人,谒天城里知道的人不出五指之数。而且你肯定想知道。」
「说。」
男人收回手,笑笑,低声道:「纵横商号,就是弈剑南宗的产业。」
刀客手上动作顿了一下,看着他。
「值这一两吧。最近神京裴液飞临谒天城,当空一剑斩下了段澹生头颅,这事谁都知道。但裴液其实还有个身份,乃是仙人台的大鹤检。」男人不自在地动了动姿势,「鹤检你懂吗?实话跟你说,我们这些走通消息的,跟雁检一碰都是小巫见大巫,江湖上的隐秘消息,人家都是摆在家里看。所以就正当天,这家商号就遭查封了一呦,小兄弟你也会笑的哦。」
刀客嘴角只弯了弯,恢复冷峻的神情:「那现在那儿都是些什麽人。」
男人隐秘而飞快地瞥了几眼:「这不要你钱了,我劝你也离远些。四辆麟血李的车,两辆仙人台的。楼上好像坐个穿白衣服的,反正是了不得的高手,劝你别盯着看。」
「我知道。」他早已养成用余光瞥过,看人如看景的习惯。
安静了几息,刀客点检完了这一摞颜色、大小不一的纸张。
「怎麽样,没差吧。」
「怎麽都是表面的东西?」刀客道,「只长相还算值钱。」
「这些只收你十五两。」
刀客看他。
男人换了个姿势,四下看了看,凑头低声道:「我跟你说,小兄弟,你这也是我近几年做过最大的单子。要不是恩人介绍,你又肯透底细,我肯定看都不看你一眼。
「你要查的是什麽人,江湖顶尖上的顶尖,想都不敢想的大人物,【眸无丹绦】盛雪枫。他来谒天城,要过哪条街,街上挂的红裤衩子都得先摘下来。这种人,我收你一百两的银子,只因我确实只能拿到一百两的消息。人家平常干什麽、吃什麽、爱去哪儿,我真不知道。
「但我确实知道一件秘事,是我压箱底的东西。明天午後你到牛羊巷子来,西侧第二家,你来,我亲口给你讲。届时你再付剩下八十五两。」
刀客皱眉:「你早些写出来一齐给我,不一样吗?」
「你脑子是有洞啊。这种人的秘辛,我他娘写成故事书到处发啊。我谁,镜里青鸾吗?」男人瞪眼小声,伸手,「拿钱。」
刀客不再说话,取了张小银票递给他。
「不要,要现银。」
刀客烦躁地皱皱眉,数了十五两银子给他。
「十六两。」
「」
「行。」男人掂了掂这称手的重量,满意地笑了笑,转了转眼睛,「小兄弟晚上有住处吗,我给你推荐推荐?姑娘们都可美。」
「不用。」刀客余光又瞥了瞥那边,似乎有两个人走出来,上了车马驶走了,「裴液去天山了,那他什麽时候回来?」
「啊?
「,「我问你,裴液去干什麽了,什麽时候回谒天城来。」刀客低头看了看钱袋,「这消息贵吗?」
「————」男人瞪眼,「那种人上天山的事情,我他娘怎麽知道?」
「那鹿俞阙是跟他去了,还是还在城里?」
「肯定带着,那可是裴大鹤检的宝贝,冲冠一怒为红颜知道吧?」
「要是有他俩任何一人回来的消息,立刻告知我,我给银子。」
「好说,好说。我【百里听风】肯定是城里头一个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