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九章 伏猿
後屋顶。

    赢越天倒没有戴兜帽,一双海一样深邃的眼睛落在了几人身上。

    「大师姐。」

    「唔。」赢越天看着裴液,顿了几息,「龙华,你去仙人台提人吧,我来同裴少侠说话。」

    「是。」

    「赢仙子。」裴液正待回头再介绍一下锺曜,赢越天已朝其人点了点头。

    「锺先生,许久不见。」

    「一面之缘,劳烦【子登】相记。」

    「折煞晚辈。」赢越天抱拳一礼,「能否请先生先在堂中安坐,我同裴少侠讲些话。

    「」

    锺曜还礼,肃然道:「在下本就是随从裴鹤检查案,只要鹤检知晓想知晓的就够了。」

    「多谢。」

    赢越天和裴液并肩往楼中走去,仔细瞧了瞧他的脸:「裴少侠气色全复,可喜可贺。

    「」

    这确实是可喜可贺的事,但带来的并不是可喜可贺的结果。裴液想起正是自己在玄圃中气色全复的一剑,击破了玄圃的封锁,毁去了南都和连玉辔的计划。

    「赢仙子,你知道南都的事情吗?」

    赢越天点了点头:「我知晓,今日看到裴少侠安然无恙,才松了一大口气。若是裴少侠真因此遭厄,我、我们八骏七玉,恐怕此生不得心安。」

    女子的脸一直是沉稳平静,仿佛什麽变故都接得下,但这时确实也显出些劳心劳力的疲态。

    「多劳挂念。我半点没有因此怨怪诸位的意思,真心实意。」裴液道,然後想起来,「南都现下也在天山,虽受了重伤,但性命暂时无恙。」

    「————多谢裴少侠手下留情。」

    「那倒没有,仙子这麽肯定是我的本事?」

    赢越天笑笑:「我们亲眼见过裴少侠的本事。何况————李台主都还没有出手,南师妹她怎麽可能功成呢?」

    「果然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了,在你们看来,困兽犹斗的一直是她啊。

    赢越天沉默了一会儿:「裴少侠,我有些惹人厌的话,能请你听听吗?」

    「请说。」

    「我虚长师妹们七八岁,其实不算同她们一起长大,倒算她们的小半个师长。小时候玩儿得最好的是九英、群非、南都、簪雪四个,左丘师妹喜欢一个人练剑读书,白师妹喜欢采药种花。师妹们性格都是很清楚的,我比较在意的簪雪和南都两人,其中又尤其在意南都。」赢越天道,「石师妹心里有恨,南师妹心里是空的。」

    「————嗯。」

    「她一入门我就注意到,这个小女孩没什麽想做的,也没什麽想学的,甚至也没什麽想吃的。她只靠观察别人来学习自己的行动。」赢越天道,「比方说,一开始学会了新的剑招,她是全无反应的,但观察到别人学会剑招之後都会笑,於是下回她学会了新招,也就露出笑来。连吃东西都是,一样东西好不好吃,她是没有自己想法的,大多人觉得好吃的,她就也称好吃,大多人觉得不好吃的,她就也称不好吃一这种模仿又多是跟着石师妹。

    「慢慢地她变得比谁都更像一个天山弟子,大概正因为觉得自己内里不是,没有牢靠的抓手,才会如此用力地学习扮演。」赢越天道,「包括读书、课业、舞乐————性格,乃至道德。」

    裴液看向她。

    「我一直怀疑,南师妹心里深处的道德是一片空无,她其实什麽都做得出来。但十年来,这是第一次得到验证。」赢越天低声道,「但是,我不相信人心是可以这样简单地割分的—什麽就是表象、什麽就是真实云云。一个人不可能没有感情地演十多年。我也不相信小时候的样子就会决定一生。

    「她一直很在意一起长大的同门,我想天山的教导也一样烙印在她心里,她让自己做坏事时,心里一定不是没有波澜的。」

    「所以————」

    「所以我不想放弃南师妹,如果有机会的话,我还是想再见见她————」赢越天轻声道,金玉斋的楼中很安静,人员早已清场了,这个时间也很昏暗,只有窗棂漏过的两条橘光在旧墙面上浮游。

    裴液也是头一次见这位【子登】大师姐有这样的语气和神情。

    「但我不是为南师妹开脱,任何时候,如果有必要,裴少侠该杀了她就杀了她:或者她犯下了不可饶恕的错,天山也有诛杀的刑罚。只是————我觉得裴少侠以後会是西庭的主人,所以、所以想你听一听。」赢越天低声道。

    裴液沉默了一会儿:「赢仙子,你知道南都是要做什麽吗?」

    赢越天摇摇头:「我觉得,多半和天山有关。但我猜不到具体是因为什麽。

    「因为你不知道,玄圃就要崩解了。」

    「————」赢越天抬起头来。

    「今夜天山的讯息应该就会到谒天城。」裴液看着,「天山上已经铸好防线了。」

    裴液尽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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