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七章 爱侣
    神京修文馆,五月未的柳树深青且茂盛,湖面温暖起来,初夏的花照着自己的影子。

    李西洲每在东宫住过半月,就会来修文馆安置两天。春夏之交的物候,清新激扬的气氛,看着柳条从嫩绿抽芽,渐渐深得像粽叶,端午就到了。许绰这个身份还是好用的,这个名字虽然已经和东宫千丝万缕了,但其实知道许绰长什麽样的还是很少。

    尤其对於投奔修文馆的四方士子们来说。

    换了衣裳走在馆中,看见聊得尽兴的就坐到旁边跟着点头,被问就说是少陇博望人氏,有熟悉的脸就同行几步,跟人下下棋谈谈书,聊聊馆里八卦,快到饭点就找理由离开。

    有时候也会被馆里老人认出,就微笑提醒他们多嘴的人可能在修文馆不受欢迎。而在神京要寓居,是得花一笔足够令人闭嘴的银子。

    比起国子监来李西洲更喜欢修文馆,国子监更像神京官场的幼儿,眼瞧着就能看出它最後要长成什麽样子,起不到休息的作用。修文馆就不一样,带着活泼和野气,只要能校书就包揽食宿,既有年轻秀才也有云游僧道,对前途憧憬或迷茫的人们来来往往。

    在这里住两天,可以大大纾解在东宫里结冰的五感。

    她总是在这里拆看从西境来的消息。

    不止仙人台的文书,从裴液离开神京那天开始,她就迷上了各类江湖小报,上面会毫无操守地刊发各类关於新晋凫榜第一的消息。

    裴液少侠在里面就像个会动的小人,一会儿骑着马到了陇地,杀了某个贪官;一会儿又进了山,好像遇见了什麽隐士高人;一会儿又登上某家门派,剑挑门主,还跟门主女儿有一番爱恨云云。

    这些故事总是看得李西洲开怀难禁,跟士人们谈书时人家问「李兄最近喜欢看什麽文章」,好悬才不把《江湖奇事先知道》供出来。

    这些故事总是十分里掺着一分真,跟仙人台的定期回报一比对,想要弄清是发生了什麽,总有一番有趣的苦思。

    最近李西洲日子里最鲜活的事情,就是瞧见了这家小报末尾的徵集函。自从国报交给齐昭华和长孙负责後,她很少再写东西了,但这小报说「荟萃天下最好的裴液少侠故事」,那确实很厉害了,吸引「镜里青鸾」心甘情愿为它写篇故事也在情理之中。

    不过日子确实忙碌,能够放给闲暇的精力少之又少,於是空白的纸就在桌上等了又等,隔好几天才能填上一行简短的墨迹。

    但虽然故事写不完,每每想起这件事却仍觉得雀跃,於是这张纸就成了一颗伪装成未完成故事的糖,专供她心情下落时尝一尝。

    李西洲今日依然坐在这张纸前。

    「天山的新事态,仙人台是说今天送到麽?」

    李先芳点点头:「蓬莱姐姐是这麽说的。」

    「这次好急,比前几次早了四天。」李西洲宛如自语,写了一半的纸张在她身前,但她托腮看的是纸旁立着的小人偶。

    黑发单束,劲装抱剑,眉目炯炯,崔会长的人偶从去年开始就转入地下私密流通了,说是屈神医最後的遗产,要弄到一个绝非易事。

    但这个和常见的那种英气的人偶又不一样,因为「裴少侠」的头变得又圆又大,身子却变得短短小小,涂色也简单,脸更是三两笔画上去的,整个就显得呆笨可爱。不知是细心清理还是时常抚摸的缘故,小人偶十分乾净。

    「「——无论如何,江湖兄弟们没有自相残杀的道理,因此裴某斗胆,请在场万众,同结一心,共克危难,有害此志者,如今日之段澹生!」」李西洲小声抑扬顿挫地嘟囔了一段,看着这人偶弯起了嘴角。

    李先芳在她身旁憋着笑。

    「天山的事情大概不简单。」片刻,李西洲低声道,「不然不必急於回报。多半是因为要中枢配合吧,两陇之力都难以处理,恐怕局面有些大了。」

    这话李先芳就抿紧唇,更不接话了。

    「不知他怎麽样。」李西洲道。

    「殿下不是有法子可以联络恩公吗?」

    「嗯——联络多了有些招人烦吧。」

    「肯定不会的。」

    「——算了。他习惯一个人做事,还是不打扰了,反正问了也帮不上太多忙。」

    李先芳怜爱地看着女子的侧影。

    「恩公是西庭命定之人,前些天在谒天城里又一人镇住了西境江湖,那个弈剑南宗不是也被查封了吗?如今去了天山,更是水到渠成——何况不是还有台主大人压阵吗?」李先芳道,「肯定没事的。」

    「嗯。他反正是习惯劫难了。凭他那股气性,不管什麽绝境难关,一直是无坚不摧的。」李西洲笑了笑。

    这时候门被轻轻敲响,安静的仕女走了进来,呈上了一份文书。

    「殿下,仙人台急函。」蓬莱轻声道,「信使说要请殿下即阅。」

    李西洲一入手就觉得比从前厚了许多,拆开抽出,果然是厚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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