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四章 家主(一)
接触仙君,是当今之世罕有知晓」祂的人。裴鹤检觉得,烛世教为什麽如此执着於将其唤下人间?」

    「不知道。」裴液抬起眼睛,「我本来以为,家主也许会知道得更多些。」

    李神意笑了:「我从何得知。这邪教行踪鬼祟,五十年前在西南,五十年後在少陇,向来是钦天监、仙人台负责追缉,我也一直将其看作李台主的笼中之物。」

    「台主的笼中之物————家主把台主想得太高了。」

    「李台主本就高深莫测。从入主观星台以来,就不得不令人敬畏。」李神意道,「裴鹤检是有不一样的视角麽,不妨多多说些。

    男人微笑看着他,裴液笑一下,自然不说。

    「见外。」李神意笑笑,端杯抿了一口,自语道,「烛世教,在我朝并没有成过太大的气候。」

    裴液看向他。

    「李家存在确实比仙人台要久些。据我所知,这支邪教在唐初立时就有,再往前大概也有,但前朝的记录不太好验证。总之在能见的历史中,它一直游走在边缘和暗处,但和欢死楼不同,他们很少对天下局势施加什麽影响。」

    李神意敛了笑容:「对仙君」的盲信,以至於奉心献身、形若傀儡,在世间显得十分突兀。因为除了他们,再没有任何地方、任何记录、任何人言称天上存在一个无所不能的仙君」。

    「事情的关键在於这样奇诡的信仰竟然能一直传下来,百年千年,虽没什麽明面上的规模,却脉缕不息,因此很多人都慢慢注意到他们。江湖上其他故弄玄虚的邪教大大小小也有不少,但几年、最多几十年,就崩为尘土了。」

    「因为他们的仙君」是真的。」裴液道。

    「但这完全无法从其他地方得到验证,如果没有烛世教,甚至没有人知道这个名号。」李神意道,「世上发生的一切事情都可以无需仙君」而得到解释,所以烛世教一直是一个奇怪的存在————像是和谐世界中的异类。」

    「但我亲眼见过了。」

    「是,李台主说裴鹤检的志向就是斩落仙君的头颅。」李神意看着他,认真道,「我没有亲眼见过仙君」,对所谓的下凡临世」也抱有疑窦。裴鹤检,你认为,祂真的是从天上」下来的吗?」

    「我所见的人间,没有类似的东西。」

    「即便如今?」

    「————即便如今。」

    「奉怀目击之人大半记忆不清,或者当日也没有看得太清,而能看清的又都疯掉了。」李神意道,「我们的人在那里没有查问到什麽东西,只知晓那似乎是个高大的人形,像穿铠甲的武神,以及当天下了很大的雨。」

    「仙君没有固定的形体。」

    「唔。」

    「他可以变化万端,骨肉随意抟合。甚至也可以完全没有形体。」裴液望着窗外的天际,「在薪苍山,他是通过魔厄的身躯化生的;在大峒,祂就只降下了一缕意志。对祂来说,实体和心神之间————也许没有界限。」

    「一缕意志」,这个描述我不太理解。」李神意道,「是一种分化心神的手段吗?」

    「在感受中,就如同一片沉重庞然的海倒悬在天空之上,然後其中一缕微不足道的细流进入了你的身体。但实际的压力要重得多。」

    李神意眉头微锁着仰头,认真想像着,缓声道:「祂有境界吗?」

    「没有。」

    「七情六慾?」

    「没有。」

    「雌雄?」

    「没有。」

    「那麽,祂真如烛世教宣称,有抟造、覆灭世界的权能?」

    「————我认为祂有这个能力。至少有覆灭」的能力。」裴液轻声道,「哪怕只漏下来一星半点————如果能给祂十天的话。」

    李神意看着他。

    「家主不相信。」

    「我在尝试想像。」

    裴液笑笑:「不相信很正常,即便台主也没有太直接的认知。只有我————接触过祂。」

    以及明姑娘。

    「哪怕裴鹤检已经在天山见过了圣神和道君的威能?」

    「是。」

    「天下之幽微未明何其广也,修行几十载,也如处暗夜,擎微烛而已。」李神意轻叹道。

    但这位男人的脸上并没有恐惧,他郑重但从容地思考着,这是裴液第一次和世家的实权掌舵之人坐在一起,大概在他们的视野里,天下无法掌控的事情实在很少。

    这种从容感似乎也带给了裴液。

    「那麽,我们暂时就将烛世教当作一群被仙君」蛊惑的疯子,唯一的欲求就是让仙君得以降世,把这个世界摧毁掉。」李神意道,「既如此,就绝对不能容许他们触碰西庭主之位了。」

    「自然。」

    「那位教主,」李神意道,裴液心肺一攥,「裴鹤检曾经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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