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黄衣
腰间系着一柄剑,眼上蒙着一条飘带,手里捉着一只玉箫,整个人轻盈得像风。

    她还是什麽也看不见,什麽也听不见的样子,大概也不知道发生了什麽。只这时仿佛也感受到了迎面而来的风和雪,鬓边浅浅的鳞片闪着微光,她像个小猫一样不断伸手去捉。只是那些风和雪同样看不见她,纷纷穿了过去,没有一枚落在她身上。

    裴液知道自己该走过去了。

    和西王母之梦中的约定一样,这一路他自找了很多麻烦,但确实殊途同归,她早在这里等待他了。

    胜遇在玄圃之外,狡立在身旁,这是西王母之梦的安排,也是命犬的意志。裴液要做的事情自始至终都很简单。

    但裴液立在这座山顶上,这是他第一次离开玄圃,天光亮起在视野里,口鼻间尽是清冷的空气。这也是第一次登上天山,他难免回望一眼。

    果然高风天落,寒雪玉生。六池如镜,诸峰清俊,如明姑娘所说,确是天下独一的风景,美得他怔住了。

    然後他目光挪了一下,看到了那些流泄的污浊。

    从脚下的玄圃开始,向外流溢,那些妖兽最先冲出去,然後花木、污染也在向外蔓延。

    再往远处望去,他也看到了山崖间星星粒粒的人影、峰顶孤立的聂伤衡————最前方的妖兽在他们的拦阻下得以停滞。

    这一幕并不危急、也不惨烈,裴液第一时间甚至没有转换过头脑来。

    杀了姬满,除去黄叶的意志,将南都钉在台上,锁困连玉辔————短短几刻内,他拼力杀穿了一切路上的拦阻。

    一正是要尽快承位,才能遏制玄圃、瑶池,不止天山待援,谒天城里也在等着他的消息。

    但下一刻刚刚一直在想的东西涌入了脑海。

    西庭主真的能阻止瑶池和玄圃吗?

    ————先後顺序是什麽?

    西庭得先立成,西庭主才能具备掌控西境的权柄吧。而西庭想要立成,瑶池玄圃又必得先一步齐备,因为它们正是西庭主权力的来源。而齐备是指————

    裴液稍微一顿脚步。

    再往前走几步,把西庭心安置於群玉山上,会怎样呢?

    玄圃一下就被神奇地涤荡乾净吗?还是————加快崩解的进程?

    思绪的变动只在一个小小的瞬间,他还没有理清,这时候他听见南都断续的哑声。

    裴液回过头去,女子用力握着喉间的剑,掌心割出血来,从刚刚开始,她就一直恐惧地望着他发出声音。

    「没————没有————」

    「什麽?」裴液道。

    「没有了————玄圃————他」会————进来的————」她颤抖着嘶哑道。」

    「」

    裴液感觉周围的一切忽然安静了。

    风停雪止,那些妖兽也定格,仿佛全都结成了一幅画。

    他猛地转身望向狡,但「裴液」的脸已经僵死了,它直直地望着裴液,似乎想要说什麽,两行血泪从眼角流淌下来。

    一只乾净的手伸入裴液的视野里,从它额上摘下了那枚黄符。

    於是它彻底不动了。

    然後一只布鞋踏进来,踩碎了地上的草环。

    「阴神、立狱,俱是难得一见的神术。天赋可为绝顶了,全真那个王久桥,看起来也差他一筹。」温缓的声音响在裴液耳边,含着淡笑。

    黄色的衣角飘入裴液的视野里,那样夺目,仿佛其他的一切都成了黯淡的灰。

    从心脏、到大脑,全都如同要炸开般疯狂搏动,青筋进起在额头,裴液不知道为什麽会这样,几乎像他在没有修为的时候直面仙君,整个大脑都静止空白。

    三十里之外,李剔水立在周无缨身前。

    一切从这里经过的妖兽都被二人随手斩杀,屍体密密麻麻摞了一层。

    但周无缨依然不能前进分毫。

    戴着斗笠的女子半倚在树上,【湘篁】抱在怀里,一个人仿佛就是一道城墙。

    而且这道城墙极锋利,以至周无缨有强烈的感受一只要再迈半步,头颅就会和身体分开。在天楼之後,她算年纪尚小的一位,面对这样的大前辈确实力有不逮。

    但这时候这位女子忽然从树旁直起了身体。她猛地转头望向玄圃的深处。

    周无缨同时感受到了,她眯眼————有什麽东西降临了这片天地。

    李剔水似乎决定不再管她了,她忽然就提剑往玄圃迈步。

    但只迈了一步。

    她胸口流出大量的血,跟跄一步,拄剑跪倒在了地上。她有些不可置信地低下头,胸口处不知何时有一个大洞,心脏不见踪影。

    周无缨看着她,忽然想起来,她其实看见了一道黄衣。

    不是现在看见的,是五息之前。

    她想起来这件事,然後感觉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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