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同蛇
王望着前方,「旧西庭在那一年如期崩解,我目睹了它消殒的样子。这是它唯一的遗留。」

    「所以,那时候已经没有西庭可供承位了?」裴液微怔,「你把它们埋下来,留待今日。是为了复生之後重取它们吗?」

    「不。我把它留给「西庭之主』。」姬满转过头看着他,这个眼神很锋利,威服四夷。散发像是摇动的帘,黑眸是端坐其中的君王。

    「我问你,」他道,「那女人说,诏图「放在你身上,又受西庭心压制』,是什麽意思?」裴液没有言语。

    姬满看着他,里面有很深邃的东西在涌动,裴液不知道那是愤怒、悲戚还是恐惧,但都只融化成微末的一闪,男人脸上没有表情。

    「你是我醒来後认识的第一个人,也是唯一一个人。」他忽然道,「你人不错。」

    这真是至高的赞誉,裴液道:「谢天子恩。」

    「成君剑是一柄礼器,不杀不伐,唯正其仪。没想到如今要在厮杀里染血。」

    「你认得成君剑?」

    「十五柄剑。都是我看着铸成的。」姬满道,「………不过她说得不错,我是个谋篡之徒。八骏七玉也就算不上仙家正统,都是冒名自封罢了。」

    裴液听这话心里不舒服,眯了眯眼。但好像又确是事实。

    「你们现在的天子是什麽人?」姬满道。

    「李曜。」裴液看了看他,「文武双全、英明神武……我警告你,他很不好惹的,而且肯定没人帮你。儒家的人都不会。」

    裴液预备他问「儒家」是什麽,但男人没问,他道:「他怎麽没来这里?」

    「他为什麽要来这里?和你见面吗?」裴液微愣,「还是你觉得,他是最该来争夺西庭权位的?」「玄圃要开了,西境不是他的子民吗?」

    ..…」裴液大概明白了,「真有灾祸,朝堂一定会有举措来阻止的。」

    「他阻止不了的。」

    姬满站起身来,负着弓,提着剑继续向前走去。

    裴液觉得他和刚醒来时有些不一样了,也许是神志渐渐苏醒,也许是那些谈论唤起了记忆。「你去哪儿?」

    「去找你不愿意让我看见的东西。」姬满没回头,「我不希望那是真的。」

    裴液注视着他走远,没有阻拦,也无以阻拦。

    他从心神境里出来,南都依然在前面行走。

    她一直没有说话,直到来到那种裴液熟悉的环境前。花木藤蔓向中央流去,汇成一个巨大的漩涡。白衣的老人依然坐在那里,和四条铁链与一摞书为伴。见到人来,像所有被探望的孤寡老人一样,露出个笑。

    裴液在十丈之外停下脚步,看着南都过去。

    裴液其实想过,连玉辔制止尺笙砍断他腿,是不是有意为之,但好像怎样都说不过去一一如果他希望自己能逃脱,只要别留住自己就好了。

    这时候裴液判断着他们的关系:南都是为叶握寒谋取西庭主之位,而她和连玉辔显然一路,那麽其实他们三个走在同一条路上?天山看起来还是很团结的,那位周无缨也在其中吗?

    「对不住。」连玉辔看着他道。

    裴液没有什麽表情,该说的话此前已和这老人说完了。

    南都在连玉辔旁边蹲下去,轻轻帮他理好衣裳,扶着坐正了些。只几个动作,竟然又显露出成君那种端庄的温柔。

    「老师是和裴液少侠见过?」她敛衣端坐下来。

    「是,尺笙追他,他误入了我这儿……对他是桩不幸的事。对我也是。」连玉辔无奈笑笑。「裴少侠是当今天下最风头无两的剑者。老师肯定是聊得来的。」南都像是对待一片脆弱的纸张,将连玉辔手腕轻轻托来,手按在链子上,轻轻「哢嚓」一下,镣铐就脱开了。

    连玉辔低下头,注意到了:「你胳膊上……」

    他看着那块露出来的乾瘪痕迹,是此前对付鲁适时的那只蜚目。

    「没什麽大碍,为了杀这个紫衣。用得深了些。」

    连玉辔笑笑,有种虚弱的爽朗,擡了擡手指:「你有大碍,我也有大碍。那也没什麽了不起的,咱们同是阎王的座上客了。」

    南都温婉笑笑。

    裴液听着两人的交谈,看着南都把连玉辔从链条中解出来。

    既然链子是叶握寒和周无缨铸就,如今能够这样解开,自然也是他们其中一人给的「钥匙」。裴液能看出南都和连玉辔之间的融治,光明自然得不像这个地方发生的事,女子在这里又成了那个端正淑雅的成君,而且是小心翼翼地把自己那些不属於这个身份的伤口和痕迹藏起一一裴液几乎没想过她还会再展露这副样子。

    不知他们轻声细语地谈论了些什麽,像是些无关紧要的闲话……裴液大概第一次在南都脸上看到这样温暖开心的笑,当然还是很端正。在谒天城时她的笑也很自然,但现在裴液能感觉那是一种扮演出的自然。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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