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距离太近,近到迟尽欢能看清他睫毛投下的阴影。
心跳没来由地漏了一拍。
她猛地后退,脊背撞在栏杆上。
“对你好的唯一方式,就是离你远点。”她色厉内荏地反驳。
林惊辞低低地笑了,站直身体:“那恐怕很难,迟尽欢。”他目光掠过她泛红的耳尖,语气恢复了一贯的散漫,“毕竟澳市就这么大,我们还得互相折磨很多年。”
他说完,冲她举了举不知何时又拿在手中的酒杯,转身走回觥筹交错的宴会厅。
迟尽欢独自留在露台,海风卷着浪潮声阵阵袭来。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晚宴包里的门票,坚硬的质感硌着指尖。
林惊辞最后那句话,像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漾开圈圈涟漪。
她隐约觉得,有些东西,似乎开始偏离了十九年来熟悉的轨道。
而前方是更汹涌的暗流,还是意想不到的彼岸,她无从知晓。
“所以,你真要和惊辞一起去音乐节?”苏柠挖了一勺抹茶蛋糕,眼睛瞪得溜圆。
迟家别墅的花园里,阳光透过梧桐树叶的缝隙,在白色藤制茶几上投下斑驳的光点。
迟尽欢烦躁地用银质小勺搅动着杯中的红茶:“不然呢?门票都收了,而且还是VIP加后台通行证。”
林惊禾躺在旁边的吊篮藤椅里,慢悠悠地晃着:“我看挺好,给你那充斥着古典音乐会和画展的无聊生活,增添点叛逆色彩。”
“我生活才不无聊。”迟尽欢反驳,底气却不太足。
和傅知许期待的悉尼歌剧院相比,R&L音乐节确实代表着另一个截然不同的、充满野性和自由的世界,对她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我哥还问起,说林惊辞怎么突然转性了。”迟尽欢放下小勺,陶瓷碰撞发出清脆声响,“你们没出卖我吧?”她怀疑地看着面前两位好友。
苏柠立刻举手发誓:“绝对没有!我嘴巴最严了!”
林惊禾也耸肩:“我能卖我亲弟弟?”
迟尽欢稍稍安心,又忍不住困惑:“那他到底怎么回事?这太反常了。你们没觉得吗?他最近……怪怪的。”
“哪里怪?”林惊禾挑眉。
“说不上来。”迟尽欢蹙眉,“就好像……一只整天对你龇牙咧嘴的狗,突然有一天叼着你最喜欢的骨头过来放在你脚边,还摇尾巴。你不觉得可怕吗?”
林惊禾被这个比喻逗笑了:“说不定是终于发现你的好了呢?”
“得了吧。”迟尽欢嗤笑,“他只会发现我怎么给他添堵更高效。”
苏柠试探着问:“那……欢欢,如果,我是说如果,林惊辞他不是故意找你麻烦,而是用这种方式引起你注意呢?”
迟尽欢像是听到了天方夜谭,愣了几秒,随即大笑起来:“苏柠,你这个笑话比林惊辞送门票还离谱!他引起我注意?他人生最大的乐趣就是看我跳脚!”
看着她笃定的样子,苏柠和林惊禾交换了一个无奈的眼神。
“好吧,就算他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林惊禾换了个角度。
“R&L是你自己想去的,门票是真的,后台通行证也是真的。稳赚不赔的买卖,不去白不去。就当……检验一下林惊辞到底在搞什么鬼。”
迟尽欢沉默下来。阳光在她浓密的睫毛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她确实想去,疯狂地想。
而且,内心深处,她也对和林惊辞一起参加这样一场狂欢节莫名生出一丝……难以言喻的期待。
这感觉太诡异了。
“也许吧。”她最终叹了口气,像是妥协,又像是说服自己,“就当去玩一趟。反正我和他吵也吵了十九年,也不差这一次。”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已经微凉的红茶,目光落在花园角落里一丛开得正盛的蓝色绣球花上。
林惊辞送门票那晚,他在露台上看她的眼神,不经意地再次浮现在脑海。
那一刻,他眼里没有戏谑,没有挑衅,只有一种她读不懂的、深沉的专注。
像海面下的暗流,平静却汹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