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学的一个周末,辛芸坐在书桌前写作业。
那时候她还在椿州沿海区住着,极目远眺便能望见一片大海。
音响里播放小野丽莎的歌曲,曲调轻松悠闲、仿若窗外穿梭在蓝天白云里的海风一般。
“开根号……怎么留这么长一页?”她翻开数学作业,铅笔尾巴敲击着桌面,脑内飞快计算着:“啊,知道了。”
铅笔头正在草稿纸上沙沙写着,便听“咚”的一声,什么东西撞上了玻璃。
辛芸一抬头,就正好对上那只海鸥的眼睛。
下一秒,就见那海鸥紧贴着玻璃掉了下去。
刚刚……是不是有一只海鸥撞上了她家玻璃?
辛芸也是没想到有这等奇事发生在自己身上。
一个慌了神,跌跌撞撞跑到了楼下。
她快步走进院子里,俯身在草丛蹲下,惊恐地盯着那只海鸥。
白白的羽毛上晕开一片血迹。
那鸟费力扑棱了几下,最后却还是跌跌撞撞落在地上。
“小芸啊,你在看什么呢?”
辛芸一回头,就见外婆从客厅里走了出来,停在她边上。
“阿婆,刚刚有只鸟撞到了我那屋的窗户上……它看上去不太好。”
外婆也俯下身子,慢条斯理地推了推眼镜。仅仅是看了几眼,就了然道:“是翅膀骨折了吧。摔下来的时候又不知道被哪里的尖锐物刺伤,还留了不少血。”
辛芸大为惊骇——这情况听听就很痛。于是她小心问道:“它还能活么?”
“能活,但是要帮它处理一下。”外婆进一步仔细观察道:“你还记得屋里的急救箱么?”
“啊,是蓝色那个?”
“对,小芸帮阿婆取过来好不好?”
辛芸二话不说,“噔噔噔”就跑进客厅翻箱倒柜起来。
再回到院子中时,外婆已经戴上了手套。
“来,打开。”
辛芸照做。
而后,她便待在旁边看着外婆的一举一动。
外婆先是用生理盐水清了清伤口,然后小心翼翼用棉球和镊子清理了一些残留的脏东西。
当她挑出一小根比睫毛还细的木刺时,辛芸忍不住睁大了眼睛。
这是怎么看到的?
修剪羽毛、上药、包扎固定——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仿佛完全不经过大脑思考。
那鸟虽然依旧奄奄一息,但总归是看上去好了一些。
“这就好了?”
“那倒没有。”外婆一边收拾药箱一边道:“骨折是要做手术的,麻醉剂这种东西家里可没有放。小区外面有家宠物医院,我一会把它送过去瞧瞧。”
大概是过了几天。
一个闲暇午后,她正读着书呢,就见外婆提着一个箱子走回来。
辛芸仔细一看,发现透明的箱子中正是那只海鸥。她于是赶紧放下手中的书跑了过去。
海鸥见有人来,翅膀扑棱扑棱地上下跳跃。白花花的羽毛锃亮如绸缎,双眼炯炯有神。
看着海鸥活蹦乱跳的样子,与当日奄奄一息狼狈的小家伙却是天差地别。
辛芸心中暗暗一惊:“它好了?”
“嗯,已经没什么问题了。”外婆道。
“那……它怎么不飞?”辛芸不知为什么,却想到了海鸥当日半空折翅的那副情景。
“海鸥体型大。虽然已经是最大尺寸的箱子了,但对它来说还是有些狭小。你看,它在这空间中是飞不起来的。”外婆道。
辛芸歪着头,正好与那海鸥对视。她眨了眨眼睛:“海鸥怎么能不飞起来呢?”
外婆沉吟片刻:“是啊,海鸥终究是要飞向蓝天的。”
辛芸叹了口气:“看它怪可爱,本来想留在家里的。可家里看上去很大,和外面的世界比,好像却也只是一点点。”
她望向窗外:“到了那里,它是不是就可以随心所欲地翱翔了?”
外婆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微微一笑:“大海么?那里是它的来处,也是它的远方。”
“既然这样,不如就把它送回去吧。”
外婆点点头:“好啊。”
祖孙俩来到院子里,将那箱子置于草地上,而后俯下身。
“小芸,这件事,你来亲手做好不好?”
辛芸那时年纪小,并不懂这是为什么。不过毕竟第一次放生小动物,听上去有些新鲜:“好。”
她半蹲在箱子旁边,透过亚克力的挡板看着那只海鸥。
当日也是在同一片草地,它血流如注。几次振翅未能飞翔起来,最终不甘地落在大地上。
虽然海鸥的眼神不像是人类,几乎看不出来个所以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