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呦!这话在理!”李一杲一拍大腿,响得跟惊堂木似的,旋即又神秘兮兮压低了嗓门,“那会儿,‘吃饱就是王道’,这金句我可记得死死的!”说着他猛然一低头,目光直射墙角水缸——三条火红的泰国斗鱼正饿得转圈儿示威,鱼鳍甩得像抗议小旗。
李一杲登时“慈父心”泛滥,抄起那罐比他指甲盖还袖珍的饲料罐,拈出几粒芝麻大小的鱼食,小心翼翼地撒进水里,嘀咕道:“瞅瞅人家村民!板凳?不存在的!随手一个麻包袋往水泥地上一铺,立马升级豪华地垫!席地而坐,吹水喝茶嗑瓜子,环保低碳还省钱——这才是刻进DNA里的祖传抠门绝技啊!服气,大写加粗的服气!”
镜头切回晒谷场——嚯!好家伙!只见那诺大的水泥广场,人群挤得水泄不通,地上光秃秃连个板凳腿儿都瞅不见。村民们鱼贯而入后,操作异常统一:手一抖,哗啦一声!蛇皮袋、化肥袋、尼龙编织袋…红的蓝的白的花的,五颜六色、补丁叠着补丁,甚至隐约还飘来几缕猪饲料的余味儿!
个个动作娴熟如老僧入定,“啪叽”一声直接铺展坐下,屁股瞬间与大地亲密接触。紧接着,“茶话会”模式启动:有人慢悠悠掏出锃亮的保温杯滋溜一口,有人从兜里摸出油亮的花生瓜子“咔吧咔吧”分食。
整个晒谷场上,七嘴八舌的嗡嗡声浪汇聚成一片,远看过去,乌泱泱的人头攒动,配上那沸腾的声效,活脱脱像一堆巨型苍蝇围着看不见的蜜罐在开狂欢派对!
最前排,古河村村委五人组也“以身作则”,齐齐盘腿坐在地铺的麻包袋上。妇女主任兼会计兼多职合一的“多功能战士”韩洁英,用胳膊肘捅了捅身旁的温碎银,下巴朝人堆努了努,压低嗓门传授“群众工作奥义”:“银仔,瞧见没?学精点儿!这节骨眼上,咱们但凡敢摸张塑料凳出来坐,信不信?”她做了个被围攻的手势,“这群老宝贝儿立马就能掀了咱的‘领导席’!现在多好?同甘共苦接地气,他们吹水吹破天也懒得理咱!”
“英姨高见!受教!受教!”温碎银脖颈子甩出残影,点头如啄米。昨儿此时,村里正上演谣言变形记——“分五千万”层层加码成“人均扛麻包袋装一亿现金”,急得他抄起大喇叭就要吼:“醒醒!是集资!不是分钱!”
电源线还在半空晃悠,韩奀仔枯藤般的老手已鹰爪般钳住他胳膊肘。“憋屈!”温碎银喉结上下翻滚,活像护食被截胡的野狗崽子,“为啥不澄清?再传下去怕不是要分火星房地产!等开会亮出集资簿——‘要咱们掏钱?!’——乡亲们还不得把咱生吞活剥了喂河鲜?”
韩奀仔烟嗓里滚出老会计的智慧:“谣风起时越描越黑,解释半句就坐实贪渎嫌疑。”烟头往地上一摁,“下一步就不是查账了——村民投票罢免咱们,押进韩家祠开祖宗堂会,十八代祖坟都得被刨开晾晾!”
这韩家祠可非等闲之地。香火熏黑的梁柱下,终日盘踞着古河村古董级人瑞。平日吹水斗寿,特殊时期便化身长老会。祠堂青砖地跪过无数村干部,任你骗遍商友妻儿,在祖宗牌位和寿星老浊眼下也得现原形——烟筒梆梆敲着青砖,老嗓门幽幽飘来:“奀仔啊...村东口那包打印纸...发票咋开的?”纵是铁齿铜牙,此刻也只余筛糠般战栗。
韩奀仔一番话,像盆兜头冷水浇醒了想广播自清的温碎银。他喉结不忿地滚动了两下,活像被强塞了颗酸柠檬,到底还是憋憋屈屈地掐了广播电源线。正巧,旁边的“多功能战士”韩洁英见状,胳膊肘精准一捅这位第一书记,嘴角挂着老油条的“一切尽在掌握”式微笑,低声点化:
“温书记唷,您来咱们这儿搞‘群众路线’,那‘加入他们、成为他们、最后才能悄摸改变他们’的三步真经,咋?让村东头的大风吹跑啦?”
“难道…咱也得…扛麻包袋?!”温碎银瞬间悟了,胃里跟塞了块硌脚的石子似的,不太舒坦。但看着韩洁英那双写着“信英姨,得安生”的眼睛,他咬咬牙,果断献上膝盖——采纳!于是乎,才有了今日晒谷场上一道奇景:古河村“领导班子”五人组,清一色人手一袋蛇皮麻包,混迹于“装钱预备军”中。嘿!效果立竿见影!满场麻包袋乡亲们,嗑瓜子的嗑瓜子,嘬保温杯的嘬保温杯,吹水吹得唾沫星子横飞,愣是没人拎起麻包袋,冲村委嚷嚷:“喂!老子能分几个亿?!”
眼瞅着开会吉时快到了,两位“音响特派员”韩文仔和韩俊轩,吭哧吭哧地把两台从广场舞战场上光荣退居二线、自带四个破轮子的巨无霸音箱,呼噜噜地推到晒谷场“腰眼子”位置。插线!开关“咔哒”一拧——“喂喂?!滋——啦——!”巨型喇叭冷不丁爆出惊天动地、能把树杈上鸟窝都震掉的试音巨响!
嚯!上一秒还嗡嗡如蜂巢的晒谷场,刹那间,死寂!连根针掉进麻包堆里都能听见回响!满场大婶大妈们,眼睛“唰”地亮得胜过一千瓦节能灯泡,热切目光“嗖嗖”飞向主席位!保温杯盖子悬在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