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本厚得能当凶器使的方案书,“砰”、“嗵”两声闷响,被温碎银和韩俊轩泄愤似的砸在了村委会那三条腿都未必齐全的老破木桌上(姑且算它四条腿,其中一条常年靠砖头撑场子)。桌板哀鸣着剧烈一颤,连带上面那半缸烟灰水都吓得漾出两圈涟漪。
韩俊轩“噗通”一声把自己墩进那把快包浆的人体工学破塑料椅,椅子腿“吱嘎”抗议,他脸上写满了“梦想破灭版”的失望:“操!这滴水岩公司,抠门抠出国际水平!比那雁过拔毛的土匪还凶残!但凡能伸手白嫖,绝不从牙缝里挤出半毛钱钢镚儿!偏偏…咱还拿他没啥咒念!”
一石激起千层浪,办公室里顿时开启了集体吐槽模式,唾沫星子差点给墙上“为人民服务”的标语做个免费清洗。只有老村长韩奀仔稳坐钓鱼台,闷头抱着他那古董级的水烟筒,“咕噜…咕噜…”地吐着悠长的烟圈,白雾袅袅,一副“红尘俗事与我何干”的老僧入定相。
“奀叔,您老咋看?”温碎银也卸下了那本堪比板砖的“知识重锤”,揉着酸痛的胳膊肘,居然还挺认真地翻了十几页,眉毛拧得像两条打架的毛毛虫,“乖乖!这两块‘知识界板砖’!怕是得耗干打印机两管血墨吧?滴水岩那帮铁公鸡…真舍得下这老本儿打嘴炮纯忽悠?不像啊!”
他指尖戳着密密麻麻的图表数据,“您瞅这架势!投资规划做得跟绣花似的!融资方案一套套的!我眼皮子底下扫了个大概齐,总盘子——”他深吸一口气,仿佛吐出那个数字会烫嘴,“起码一点五个小目标往上蹦!预算单列得比咱家年底分猪肉的账还细溜!”
韩奀仔终于从缭绕的烟雾中抬起眼皮,慢悠悠地放下水烟筒,那动作自带BGM般悠长。浑浊的老眼斜乜了女婿一下,喉咙里滚出带着烟油味的沧桑:“银仔啊,”他声音不高,却像颗小石子砸进乱哄哄的池塘,“他家屁股后头,乌泱泱跟着多少家工程队小弟?个个不是吃素的吧?真穷得叮当响的主儿,能养得起这么一大帮‘嗷嗷待哺’的打工人?”
他枯槁的手指在桌沿上敲了敲,“人家黄经理不都明示了,让你小子去银行探探口风么?先去摸摸底!”
他吐掉最后一口烟圈,眼神陡然锐利了几分:“真要是在银行户头里躺了过亿的‘碎银子’…”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洞悉世事的、“早已看穿一切”的褶子,“那他们这算盘珠子,就不是拿咱寻开心了!是真有那金刚钻,想揽你这古河村的瓷器活!至于他们这抠门劲儿——”
韩奀仔嗤笑一声,牙缝里挤出一句大实话:“掏钱的是银行老财主,还是外头哪个眼神不好使的冤大头?关咱村屁事!咱只看他这盘‘大菜’,能不能真落到咱古河村这口锅里!”
醍!醐!灌!顶!啊!
温碎银仿佛屁股底下炸了弹簧,“嗖”地弹起来!顾不上大腿上残留的“知识重锤”酸痛感,一把薅住旁边正盯着墙缝发愣的副书记兼出纳韩文仔:“文叔!醒醒!赶紧的!”他眼睛里燃烧着“抓住救命稻草”的狂热火焰,“您老人家跟银行赵主任那点私交——是时候发光发热了!走!摸底去!咱这就去银行,扒开滴水岩的金库门缝儿瞅一眼!”
韩文仔被他拽得一个趔趄,差点把老花镜甩飞,懵圈的脸上写满“我是谁我在哪儿”的哲学疑问,却已经被风风火火的温书记裹挟着冲出了门。两人冲出村委那扇绿漆斑驳的铁门,那架势,活像揣着全村希望去刺探军情的急行军!留给屋里众人的,只剩两扇哐当乱响的铁门,和一屋子五味杂陈的尘土味儿。
韩文仔那身板儿刚塞进温碎银新能源车那还算宽裕的副驾,温书记脚下电门就跟踩了村头老王家的催命鼓似的,“嗡”一声闷响,这匹不吃草的铁驴子就噌地窜了出去。十几分钟光景,车轱辘愣是在广州南站附近那广州农商银行门前的减速带上蹦了个迪,黄尘都没来得及追上车屁股。
两人脚不沾地刮进银行大厅,带起的小风儿惊得门口发财树叶子都抖三抖。刚揪住赵主任那笔挺西装的袖口,这位爷们儿镜片后的小眼睛就弯成了两条小泥鳅,压着嗓子透出一股子特务接头的神秘:“文哥,规矩是铁打的,客户资料咱得捂严实喽…”
他话锋一转,嘴角勾起一抹“你懂的”油滑,“不过嘛,张总发了话,有些边角料能漏点儿风——滴水岩那账户上进进出出的‘水花’,”他指尖在虚空中点了点,仿佛那儿有堆金砖,“基本单位嘛,得用‘亿’来数数!”
“亿?!当豆子数呢?这么泼天!”温碎银眼珠子瞪得溜圆,差点把银行那锃亮的地板砖瞅出俩窟窿。他竹筒倒豆子般又甩出好几个问题,赵主任脑袋摇得比村口卖货郎的拨浪鼓还勤快。没辙,温碎银只能祭出终极迷茫:“老赵,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