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拉基米尔喉咙里滚出指令,字句如常,未曾慢上半拍,“陪为师去海边遛遛弯。”
奥列格早已练就闻弦知雅意的本事,脚跟一旋便去安排。弗拉基米尔的府邸就楔在临海悬崖上,到那浪打礁石的边沿,直线距离不过区区百米。然,弗老这趟“遛弯工程”足足耗费两个时辰!每一步都似从泥沼里拔脚,慢得能数清鞋底纹理上沾了几粒沙——奥列格瞪圆了眼,恍惚看到自家师尊的脚底板压根儿没沾地,踩着无形的棉花糖在云端漫步。
总算捱到海崖边。弗拉基米尔撩袍落座,从怀兜里慢条斯理(当然,是弗式慢条斯理)摸出那块入梦石。那石头此刻敛尽了昔日七彩流转的华光,灰扑扑、硌楞楞,搁马路边上流浪汉都未必稀罕多瞅一眼。弗拉基米尔却跟瞧见稀世珍宝似的,指腹抚过石面微凉的棱角,喉间滚出梦呓般的低语:“原来剥了霓虹灯的华衣,露出的骨头叫‘归凡’…功名利禄?权柄财帛?挥手付之一炬也就罢了。可这副臭皮囊…这副能尝百味、历万劫的臭皮囊啊!真要拱手让了去,谁他娘的…舍得?”
奥列格在旁听得心头一紧。他听过的版本分明是——执此梦石,宇宙终极秘辛任君翻阅!可眼下师尊这调调儿…怎么嗅出一股子忽悠人自挂东南枝的邪性?他一个箭步凑近,急声劝道:“师尊!您可是撑起咱们这片宇宙海的定海神铁!这劳什子石头…莫非是哪个不长眼的终极者在给您下套使绊?”
话音未落,崖顶周遭毫无预兆地罩下一股刺骨寒流!海风秒变剃刀,刮得奥列格面皮生疼。他猛地一个激灵,这才省悟自己放了何等蠢话——掌控物质宇宙根基的“土之本源”终极者,跺跺脚星河都要抖三抖的存在…哪个活腻歪的王八羔子敢哄他?
奥列格“扑通”一声五体投地,脑门抵着冰凉的石面,屏息凝神,如同化作石滩上一尊冻僵的跪像,静候师尊降下雷霆之怒。
弗拉基米尔那双寒潭似的眸子缓缓扫过徒弟战栗的后颈,半晌,才淬着冰碴似的甩出一句:“起来。归凡这条路,横竖得趟一趟。只是…”他顿住,目光遥遥掠过铅灰色的海平线,仿佛在丈量即将被清扫的疆界,“在焚身归去之前,所有碍眼的尘埃…须得彻!底!扫!清!”最后三字吐出,山崖崖壁的冰霜都似无声蔓延了寸许。
“是!”奥列格应声如擂鼓,脊背绷得比弓弦更直,“弟子谨遵师尊法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