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这高帽戴得正是位置。何老爷子鼻子里“哼”了一声,脸色虽还绷着,可刚才那直冲天灵盖的火气算是暂时被按了回去。他那双阅人无数的老眼锐利地扫过大孙子和孙媳妇:“算你这丫头有眼力见儿!说吧小新,是不是手头紧,钱袋子瘪了?”
老爷子心里跟明镜似的:他那大儿子,也就是何立新的亲爹,兜里向来比脸还干净。如今的世道,酒席一桌,光是菜金没一千五下不来台面,加上酒水开销,两千块都算抠搜着点菜,海鲜都得掐着指头算。要摆五十桌?光这一项就得十万雪花银!再算上沙湾本地讲究的那一堆老规矩、五花八门的彩礼杂项…这场面支棱起来,没个二十万?门儿都没有!
这正是沙湾古镇老百姓矛盾又可爱的传统:面子要撑足,里子要抠紧!好比这礼金,早年就收一块钱——那是为了向街坊四邻证明“我办酒不为搂钱”!近年实在难觅一元票,才忍痛“通胀”十倍到十块。可抠门那也是一脉相承!亲孙子何立新大婚,按说何老爷子该慷慨解囊吧?不!他能拍出几千块“赞助费”,那都得是咬着后槽牙、心尖儿发颤才肯的。那些叔叔、姑姑们更是如此——想让他们帮着分担酒席钱?呸!亲兄弟,明算账!又不是我儿子娶老婆!钱多烧兜里了?要钱可以,打借条来!至于借钱?这玩意儿沾着“丢份儿”俩字,不到山穷水尽,何立新老爹宁可把婚事再拖三年,也绝不肯背上这名声债!
“钱?压根儿不是问题!早预备得妥妥帖帖!”何立新胸膛一挺,腰杆绷得笔直,声音洪亮得生怕老爷子不信,“我就琢磨着…把婚礼,搞成一场‘登基大典’!用点新花样接待朋友们!”
“啥玩意儿?登…登基大典?”何老爷子那两只原本微眯的老眼瞬间瞪得溜圆,像在瞧一出荒诞戏,“阿新,你这扮皇帝入戏太深,脑子烧糊涂了吧?”
关键时刻,何珊珊再次“替补登场”,无缝衔接进行“同声传译”。她把小夫妻俩都在滴水岩公司打拼的背景一铺垫,再把婚礼当天公司大佬要来现场、要正式宣布何立新荣升“风影堂堂主”的环节一描述,画风瞬间就从“古装穿越剧”扭转为“现代职场晋升实录”。
老爷子何等精明,岂是两句概念就能轻易糊弄的?他花白的眉毛一挑,单刀直入切中要害:“你少跟我整那虚头巴脑的!‘堂口’?听着威风!手下几个人头?给我说个数!”
何立新脑子转得飞快,灵光一现,福至心灵!他毫不犹豫地把未来的宏伟蓝图直接“挪用”成了“当前战绩”:“回爷爷话!不多不少,正正好五百七十六条好汉!个顶个儿都是我的铁杆兄弟,到时候全得请来给新人、给老何家撑场面!”末了不忘继续“画饼”,把宏图伟业说得如同仪式后的必然:“等我这‘登基典礼’一过,立马吹响集结号!大搞扩军!到时候手下儿郎,妥妥破千!奔着千人规模去!”
“眼下就有小六百号人?还要‘破千’?”何老爷子心头一震,这规模,简直快赶上自家祖上几代开枝散叶、生娃竞赛之后才攒出的大半个村的人口了!老爷子眼中难得闪过一丝惊叹,但姜毕竟是老的辣,那份根植血脉的警醒并未褪去。只见他那只布满岁月纹路的手猛地抬起,枯枝般的手指精准地朝着何立新揣在裤兜里的手机方向凌空一点——不是要钱,是要实锤!
何立新心中狂喜的小鼓咚咚直敲,脸上却绷着“绝对靠谱”的表情。他赶忙解锁手机,点开一段视频,恭敬地递到何老爷子眼皮底下。
屏幕亮起,画面里乌泱泱数百号人,挤在一个气势十足的会场。何珊珊正站在前方主位,挥斥方遒地讲解着什么战术图,旁边桌面上还摊着文件资料。镜头切换,是庆功场景:何珊珊身披绶带,从领导手中接过金灿灿的奖杯,笑意盈盈,台下众人欢呼雷动,掌声轰鸣。接着又是几个剪影:何珊珊在台上主持动员会,何立新在她侧后方操作投影仪;小组讨论时何珊珊拍板定策,何立新点头记录…整整二十多分钟的视频,何珊珊牢牢占据C位,气场全开。每次有人称呼她“何堂主”,再对着旁边的何立新喊一声“新哥”时,何老爷子的眉毛就挑高一分。
“嚯!”视频播完,何老爷子脸上那点残余的火气早被惊奇取代,他上下重新打量何珊珊,眼里透出不加掩饰的赞赏,“看不出来!真看不出来!小姑娘能管几百人的摊子?能耐!配得起我孙子!”老爷子话锋紧跟着一转,疑惑像钩子似的挂在话尾,“不过…这就怪了,既然是珊珊当堂主,你这‘登基’,是要登哪个位子?珊珊那堂主名号,还能让给你?”
何珊珊脸颊“唰”地飞起两团红晕,像熟透的薄皮桃子。她微微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声音细弱蚊呐,带着恰到好处的羞涩:“爷爷…那个…堂主的工作担子重。我…我寻思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