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眼下这战况,小卜同学自觉尚能应付,不必劳烦师尊出马。她眼帘低垂,稍作思索,便如灵光乍现般探出妙计:“龙哥,”她声音清脆,将对手的陷阱轻轻拨开,“现在古河创意园里可不是十六家工程商,足足有十七家呢。您看,是您尺度公司不参与,其他十六家兄弟关起门来议事儿呢,还是让匠印公司靠边站,由您牵头带着剩下十六家商量?”
这二选一的阳谋一出,龙坐标心里咯噔一下。选第一种?那岂不是主动给匠印递上话筒,让它有机会在“闭门会议”里洗白喊冤,甚至与其他十五家握手言和?绝对不能!选第二种?等于是自己亲口承认要排挤匠印,尺度公司平时和那十五家也是表面和气暗地较劲,勉强维持着脆弱的平衡。若自己公开主张将匠印踢出局,在盟主滴水岩公司眼皮子底下当这个“小人”,辛苦营造的“尺度最佳搭档”高光形象必然塌方。利益最大化的小算盘清晰无比地指向后者,但他龙坐标能选吗?这锅烫手,接不得!
“啧,这小丫头片子,年纪不大,倒是个硬茬儿!”龙坐标脸上挂着深沉思考状的凝重,心里早就掀起骂娘的海啸,“早知滴水岩公司新来的丫头这般扎手,何必绕弯子,就该直接找老蕉(蕉美君)商量!”
话已出口,覆水难收。龙坐标到底是江湖老舵手,久经风浪,见二选一都是坑,眉头只微微一蹙,新点子便如滑溜的泥鳅钻出脑海。“卜总真会开玩笑,”他脸上堆起春风般和煦的笑容,顺势给卜冰晶续上一杯热茶,“今天咱们聊的可是整个行业的规矩,天大的事情,当然是全行业二十八家——啊,不对不对,算上我们新朋友,是二十九家工程商都应该坐下来一起议的,哪能撇开一部分只谈十六家呢?”
龙坐标这话轻轻一拨,不仅避开了卜冰晶的陷阱,还把参与者范围扩大了近一倍!紧接着话锋一转,投出真正的杀手锏:“今天我们先请卜总大驾光临参观指导,就是想请您这位滴水岩的代表,给咱们一颗定心丸。大家伙都是吃工程饭的,这碗饭要怎么端,才能避开‘恶意竞争’的深坑?您作为法务,这审计的门槛、规矩到底怎么划?只要您明示了标准,我们立马就能拿着这‘尚方宝剑’,去做其他工程商兄弟们的工作,抚平他们心里的疙瘩…”这番话,句句恭维,字字陷阱。表面上将卜冰晶捧得极高,是规则的制定者、秩序的裁判官;实际却是将制定审计标准、界定“恶意竞争”的政治高压锅,精准扣在了滴水岩公司法务部门——也就是卜冰晶和她代表的立场——的头上。
“嚯!”远在滴水岩公司会议室“监听”战况的众人心头剧震,无声地为龙坐标竖起了虚拟的大拇指。这一手,四两拨千斤!卜冰晶抛出的二选一死局,人家压根儿不踩坑,反手一个乾坤大挪移,把议题升级到整个行业二十九家!这手腕,堪称老辣!
林湉湉率先坐不住,玉掌“啪”地一声击在会议桌上,震得面前的水杯都晃了三晃:“老龙这招‘二十九家同罪论’太毒了!表面是把卜师姐当佛爷供着,实则是要她把那口能压死人的‘定价权黑锅’顶在头上!法务堂这回可要被架在火上烤了!”
旁边的何珊珊鼻腔里溢出一声短促的嗤笑,如同冬日里掠过冰面的寒风:“他死死咬住‘行业规矩’这顶大帽子不放,摆明了要用集体意志这块巨石来强压。卜师姐但凡此刻嘴松一点,敢说半个‘标准’,明天,哦不,下午!龙坐标就能揣着那份‘滴水利剑,卜总钦点’的会议录音,高举‘审计标准’的令牌,把匠印那点地盘一寸寸剐掉!”
一旁端着咖啡杯的蕉美君,尽管与龙坐标交情匪浅,平常见他对自己也多是恭谦有加,此刻也不禁眼神一凛,指尖漫不经心地在杯沿敲了敲,低声道:“这人精,玩的是偷梁换柱的招数——恶意竞争?那是经营决策层面的定性。法务的天职是看行为是否合规越线。他现在是要卜师妹,一个法务人员,一脚踩进经营决策的地雷阵里去趟浑水、背炸药包!这招祸水东引,真够阴的。”蕉美君看得通透,龙坐标这是要把卜冰晶拱到权力冲突的最前线去挡枪。
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刚经历过一场无声的脑力风暴,此刻还带着思维火花碰撞后的余温。林湉湉的玉掌还按在微微震动的桌面,何珊珊那声冷哼卷起的寒雾似乎仍未散尽,蕉美君眯起的眼眸中,回味着龙坐标方才乍现的锐利锋芒——这三位女子的反应,如同各异的涟漪,在众人心湖间漾开,共同交织成一幅对谈判桌上两位高手——卜冰晶的机敏与龙坐标的老辣——由衷佩服的动态群像图。低语与赞叹交织,“嗡鸣”声里洋溢着纯粹的欣赏。
不过嘛——这帮“围观群众”里可没一个正经学法律出身的!大家伙儿方才的评价,全凭直觉和业务经验来下的判词。这表面的刀光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