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一抬手,枯树枝似的手指精准戳向吹水堂外稍远一处:“喏,瞧见没?”
李一杲和赵不琼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紧贴着吹水山庄那饱经风霜的土黄围墙,孤零零杵着一栋茅草顶的平房。青砖早已斑驳如癞痢头,朽烂的木梁可怜巴巴地撑着同样豁牙漏风的瓦顶,两扇破败木门在微风中发出“咿咿呀呀”的呻吟,活像个下一秒就要散架的古董八音盒。欧真全的声音带着点悲悯,又透着几分得意:“要不是我吹水山庄这面破墙给它当靠背,替它硬扛岭南那些不讲理的台风爷,它啊,骨头渣子早吹进珠江喂鱼咯!就这样的老宝贝,您说想翻新?门儿都没有!它可是在政府红头册页上挂了号的——正经八百的宋朝遗孤!”他卖了个关子,眼神扫过李、赵二人脸上的惊奇,“不信你们细看,它这屋顶坡度,是不是比后面那些明清小辈陡峭些?里头结构更绝——穿斗式密集柱列、穿枋拉结!省木头不说,关键是通风一流!老宋朝工匠的智慧活化石啊!”
李一杲此刻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咸鸭蛋!他来时瞥过这“破棚子”,还暗自腹诽欧庄主抠门到家了居然用这玩意儿糊弄门面…没想到这“棚子”竟然是祖宗辈儿的宝贝!一股愧疚感直冲天灵盖,他双手合十对着那“古董八音盒”的方向连连作揖,口中念念有词:“阿弥陀佛,无量天尊,方才小子有眼不识泰山,言语无状冲撞了祖宗清净,您老千万莫怪!莫怪!”
赵不琼看着那在风中“打摆子”的老屋,也不禁忧心忡忡:“欧庄主,这类祖宗级的‘危房古董’,政府登记在册后,屋主到底啥情况下才能动它一根指头啊?”
“这得分三六九等!”欧真全捻了捻稀松的胡须,活像个指点古董迷津的老学究,“像外边这宋朝平房,属于文物界的‘在编正式工’,凡是国家级、省级、甚至市县级挂牌的——碰都不能碰!别说改造,摸一下都怕你摸掉它二两历史的包浆!要只是‘历史建筑’嘛…”他翻开李一杲那本被他翻卷了角的方案书,精准点在某处,“喏,归历史文化名城名镇名村保护条例管。这就有活路了——允许在‘修旧如旧’的大原则下,进行必要更新。翻新、加固这些‘小打小闹’,只要工艺复原得好,甚至能豁免规划许可!当然,大改得公示方案等批准。现在番禺这片儿的老房子,十有八九都走‘修旧如旧’的岁修路子。”他指了指方案书上对比图,“瞅瞅!这是翻修前,破败不堪狗都嫌;这是翻修后,沧桑依旧逼格满!像不像?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政府还给点‘修祖宗’的辛苦费补贴呢!可惜啊,好些人两眼一抹黑,不懂门道,只会抱着祖屋干嚎:政府不让修啊!”
李一杲此时已是双眼放光,手指在欧真全的方案书上划拉得飞快!他越看越透亮——这不就是活生生的实体版区块链账本吗?!老屋翻新的每一道工序、每块替换的老青砖采购凭证、每个榫卯修复的影像记录…都必须一丝不苟、环环相扣、永续留存!整个流程,像极了用水泥钢筋给数据链上打造不可篡改的“时光琥珀”!
“欧庄主!您放一百个心!”李一杲的“技术之魂”彻底燃爆,那鸟窝似的头发根根都兴奋得仿佛要挣脱地心引力,“硬件搭台,软件唱戏!这活儿,从脚趾头到头发丝儿,咱都能给您整得明明白白!!”他搓着手,指关节搓得嘎嘣响,仿佛掌心已经握住了写代码的键盘,“这技术瘾上来了,浑身刺挠!啥时候能开干?我现在就恨不能连夜撸代码!”
“哈哈哈…”欧真全被他的猴急样逗得开怀大笑,笑声洪亮得震得亭角几只麻雀扑棱棱飞走,“李总!您这急着‘收钱开工’的劲儿,跟老农等不及要割韭菜一样,我懂!非常懂!”他话锋一转,枯枝般的手指悠悠点向一旁老神在在的莫大棉,“不过嘛…你们滴水岩公司,不也惦记着搞定老莫这‘康康米创意园’加盟店的投资大礼包吗?”
他慢悠悠端起那只有个豁口的粗陶茶杯,啜了一口寡淡的茶水,抛出了酝酿已久的“连环套”:“依我看,肥水不流外人田!咱们来个‘以物易物’的古董交易,如何?老莫他,拍胸脯保证,按照你们规划的蓝图,给康康米创意园的加盟店全套精装修做到顶!”他一指莫大棉,老莫配合地微微颔首,嘴角带着商人精明的笑意。
“换你们滴水岩,给咱的‘房东也疯狂’大计,把整套系统——从账本链到收款码——包圆咯!”欧真全放下茶杯,啪嗒一声轻响,却敲出了交易的定锤之音,“两边都是硬菜,两边都稳赚不赔!这买卖…你们觉得咋样?”
“我滴个祖师爷!”李一杲的下巴差点惊得脱臼砸在水泥地上,眼睛瞪得像对铜铃,“欧庄主!欧大宗师!欧抠门…道祖!您这抠门功夫,真是练到‘抠门他妈给抠门开门——抠门到家’的化境了啊!”下一秒,他脸上绽放